周琦却未答话,只是下马持刀步步紧逼,眼中寒光闪烁。
与此同时,附近看到国相府浓烟滚滚,得知沛国相王吉遇刺消息的百姓,也都纷纷走出房门围了过来。
但他们看到国相府外的惨状,以及手持利刃走向王吉的周琦以后,当即有人惊呼道:“那不是周啬夫之孙吗”
本来还有些害怕而不敢上前的百姓们,看清楚杀人者乃是周琦以后,心中的畏惧也都悄然散去。
有人低声议论道:“周啬夫为了我等能够免除水利捐,于国相府外慷慨陈词,毅然赴死。吾本以为其孙周琦懦弱,亲眼看到祖父惨死身前都不敢发作,却没想此子居然如此豪勇,于今日公然袭杀沛国相王吉”
旁边之人亦是叹道:“今日应该乃是周啬夫头七,小周郎先隐忍不发将周啬夫风光安葬,再于老太公头七之日怒杀王吉祭奠先祖英灵。小周郎知轻重、晓大义,真乃当世伟丈夫也”
如果说是其余人于城中纵火刺杀沛国相王吉,百姓们或许还会感到惶恐,可看清楚行刺之人乃是周琦以后,众人非但没有丝毫害怕情绪,反而全都神情振奋,为周琦的义举拍手称快。
他们甚至还心中暗自窃喜,终于能够摆脱王吉这个大酷吏了。
周琦此前所征水利捐可是面向整个相县,他们纵然生活在城中,若非老太公挺身而出,也绝对逃脱不了纳捐的命运。
所以众人在情感上同情、敬重周啬夫,在行为上也是力挺周琦。
再加上两汉时期崇尚孝义,为报私仇杀人者比比皆是,所以众人自然非常同情周琦。对于他袭杀王吉之举,非但不会谴责、畏惧,反而会拍手称快,大加赞赏。
眼看周琦持刀即将走到王吉身前,此时国相府外却只剩下那名肩膀中箭的矮小门客,以及沛国相王吉妻儿。
至于其他仆役,要么被杀横尸当场,要么躲进了国相府内。
“咳咳”
身材矮小的门客咳嗽几声,而后捂着受伤的肩膀,踉踉跄跄拦在了周琦面前,语气坚定的说道:“阁下欲杀国相,当先斩吾首”
矮小门客脸上没有丝毫畏惧,反而露出了死志。
周琦前进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位浑身染血却依然不退半步的门客,道:“王吉行事酷烈,杀人盈野,吾观汝亦忠义之人,何故助纣为虐”
矮小门客昂然道:“国相手段虽烈,然所杀之人大多有法可依,并非无故杀人之辈。相比起那些搜刮民脂民膏,鱼肉乡里、杀人不见血的贪官污吏,国相所为反而光明正大。”
周琦正色道:“汝言大多有法可依,说明被气杀死者亦有蒙冤者,然否”
矮小门客语气一窒,而后闭着眼睛叹道:“国相提拔某于微末之中,知遇之恩不敢不报。”
“此前吾错估形势,以为贼人不会刺杀国相,才导致此等大祸。吾羞于面对国相,只求速死然阁下此来既为报周啬夫之仇,亦非滥杀无辜之辈,某只请阁下能够手下留情,放过国相家眷。”
周琦深深看了矮小门客一眼,道:“某手中之刃不斩妇孺,若他们知趣,不阻拦我杀王吉报仇,某自不屑对妇孺出手。”
矮小门客闻言,脸上这才露出释然之色。
项弘见周琦久久不愿动手,当即喝道:“时间紧急,沛国中尉很快就会领兵过来,且让某来杀此人”
“慢”
周琦却是拦住了项弘,重重吐了口气,道:“此等义士,吾当手刃以全其忠义,岂能假借兄长之手”
言毕,周琦也不再犹豫,直接踏步上前持刀捅进了矮小门客心窝。
“噗通”
长刀抽出,矮小门客身体轰然倒地。
酒肆内正在看戏的曹操,见状却是对着夏侯惇叹道:“王吉麾下门客知其失势,散者大半,此人却能拖着受伤之躯,宁死亦要护其主。知事不可为,亦为其主家眷求得活命之机,真乃义士也”
言毕,曹操举起手中酒杯,遥敬门客那栽倒于地的矮小身躯。
夏侯惇亦神情郑重,脸上露出慨然之色。
周琦看着矮小门客身体缓缓倒在地上,心中顿感五味杂陈。他先对着矮小门客的尸体深深作揖以示敬重,而后提着滴血的长刀,一步步朝着王吉走去。
他等待手刃仇人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否则在王吉等人刚刚逃出来的时候,史涣都有机会直接将其射杀。
眼看周琦提刀走到自己身前,王吉看了看至死都挡在自己身前的门客,忽然仰天笑道:“吾麾下有此忠义之人,纵死无憾只可惜我王吉大好头颅,使竖子一朝成名”
说到这里,王吉忽然厉声道:“然吾乃朝廷两千石大员,岂可死于贼人之手”
言毕,王吉眼中闪过一道厉色,继而捡起地上的一柄长刀,猛然朝着自己的脖子抹去。
“噗嗤”
鲜血喷溅而出,王吉的身体却是缓缓软倒在地。
他临死仍旧双目圆瞪,眼睛死死盯着蜷缩在旁边的妻子,眼中有担忧亦有留恋。
王吉突然自刎的举动,却是让周琦有些措手不及,他没想到此人居然有此血性,让周琦在众人面前少刷了一些声望。
不过事已至此,一切已成定局。
周琦收刀入鞘,看着周吉那年仅四岁的儿子被妇人死死抱住,他能从对方满是恐惧的眼神中,看到深深的仇恨。
周琦却也不惧对方长大后报仇,反而凝视着那个四岁孩童,沉声道:“杀汝父者,乃相县周子异是也,汝长大以后若想寻仇,莫要找错了人”
言毕,周琦眼中闪烁着着厉芒,上前扯住王吉头发,将其首级割了下来,继而对着项弘招呼道:“兄长,随我出城”
言毕,二人当即翻身上马,很快就停在了酒肆门口。
酒肆掌柜见状,脸上露出了难看的笑容,问道:“两位壮士可要饮酒”
周琦扔下一吊钱,朗声道:“且取酒来”
掌柜不敢怠慢,很快就拿出来了两坛好酒,周琦、项弘各自抱着一坛,也不顾满身血污,拍开封泥大口痛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