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壮坐在夏红的墓前,在他的面前是一堆已经燃的正旺的黄纸,他随手又把一叠黄纸扔进了火里,火势立刻窜了起来,一阵风吹来,将闪着红光的灰烬卷了起来,在空中来回飞舞。
肖东升死了,孙大马棒也死了,曾经迫害过这个薄命女人的凶手一个个的追随她去了。但张壮却没有感觉到一丝的欣慰和轻松,他的眼睛呆呆的看着渐渐变的暗红的火堆,满脸的沉重。
他已经整整坐在这里快一个上午了,原本他是有很多话要和地下的夏红讲,但真的来到这里,却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是不停的烧着黄纸。每次来到夏红的坟墓前,他都想大哭一场,痛痛快快的放声哭一次,但每次眼泪都只是转在眼眶里不流出来。这些日子张壮消瘦的脸似乎显得更清瘦,细长的眼睛也衬托的越加大了。他叹了口气,轻轻的站起身子,走上前去,抚摩着墓碑上镶嵌着的夏红的照片,夏红笑的是那样的甜,那样的纯。他慢慢的从口袋里掏出块洁白的手绢,仔细的擦拭着汉白玉的墓碑,一点一点的擦拭着,神情专注的象是个圣徒。不大的一块墓碑他整整擦拭了一个多小时才罢了手。
这时,他注意到几根挺拔的杂草已经从水泥缝隙里那仅有的一点泥土里顽强的钻了出来,迎着微风摇晃个不停,张壮想把这几根杂草拔掉,但手刚握到上面,又放开了,夏红太寂寞了,也许这几根草是唯一陪伴她的伙伴吧。回首当时已惘然,不知道怎么的,张壮突然想起了这句充满悲凉的诗句来,如果时间能够倒退,他会放弃她么
秀才和唐风远远的站在后面,看着张壮孤独的身影,他们知道他现在的心情,三哥太累了,心累
张壮终于转过身,慢慢的向公墓的大门口走去,在走到看守墓园的人的小屋子前面时,他想了想,走了进去,那个看守人正准备吃午饭,是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突然看到这个面色灰暗的年轻人闯了进来,不禁一楞。
张壮也没多说话,自己拿了个破旧的椅子坐了下来,同时对这个看上去已经六十多岁的老人点了点头,示意他不要管自己。
老人叹了口气,也没多说什么,自顾的吃了起来。他从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在这个公墓当看守人了,生生死死的事情已经看了足够多,不用问都知道这又是个伤心人。
老人吃的很慢,一碗不多的面条足足吃了有半个多小时,吃完后打了个饱嗝,红通通的脸上显得格外满足。张壮看到在这个老人的桌子上放着几本翻的起了毛边的易书,便拿了起来,随便翻到一页看了看。
“那个不是你应该看的。”老人静静的看着他,突然说道。看到张壮有些疑惑便继续解释道:“这些东西太玄妙了,不适合你们年轻人看的。”
张壮扬了扬手里的书问道:“那你怎么看呢”
老人笑了笑,没说话。
越是这样,张壮的好奇心越重,觉得这个老人很有点意思,问道:“这不就是算命的书么我没看出有什么玄妙的来。”
“不是,易经其实是通玄天地的,并不仅仅是算命那么简单,里面暗藏着天地万物的规律,万事万物的生死消亡莫不尽在其中。”老人简单的说道。
“哦,这样啊,老先生能否为我看一看呢”张壮的兴趣越来越大,请求道。
老人没说话,仔细的看了看张壮,才慢悠悠的说道:“看又如何,不看又如何本来就是一样的,你放不下的永远也放不下,徒增烦恼而已,好了,我要去园子里转转了。”说完后,站起身子,走了出去。
张壮一楞,起身追了出去,将一卷钞票塞进了老人的手里,老人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他。
“请老人家多照看一下我的妻子,就是那个夏红的墓。谢了。”张壮弯下腰请求道。
老人点点头,向里面走去。
从公墓回来后,张壮刚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就看见大马牙已经等在那里了。
大马牙一看到张壮,先自己笑了一下,然后来回的搓着自己的双手,一副与说还休的样子。
“有什么事情,二哥你就说吧。”张壮有些意外的看着大马牙,要知道平时他可不是这个样子的。
“那,那我就说了,老三,我想和你说一下,我要洗手了。”大马牙终于开口道。
“啊。”张壮先是点了下头,随后明白了大马牙的意思,立刻问道:“什么二哥,你说什么”
“我想退出公司,和丽丽去别的地方过正常的生活。”大马牙的口齿开始清晰起来。
“退出公司”
“是的,老三,我已经答应丽丽了,要让她过上正常的日子,而且我自己也考虑了很久,我不适合在道上混,我也不想继续在道上混下去了,真的。”大马牙一脸严肃的说道。
“就为了那个唱歌的演员你就要离开,是么”张壮说道。
大马牙点了点头,说道:“直到现在我才清楚我自己究竟想要的是什么,那就是一个家,一个我爱的人,还有的就是过正常人的生活。而且丽丽已经答应我了,我们要结婚了,我不想让我的孩子将来没有父亲。”说到这里,他沉默了。在道上混,早晚是要付出代价的,大马牙说的没错。
张壮缓缓的坐了下来,点了一颗烟后,看着大马牙不再说话了。
过了半响才问道:“你和大哥说了么”
大马牙摇摇头。”不能不走”张壮问。
“不能。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能认识你、大哥、老四,是我的福分真的。”大马牙开始激动了。“和哥几个这几年,我感觉到我没白活,要是有下辈子,我还愿意和你们做兄弟”大马牙的眼睛湿润了,说着转过身偷偷的擦着眼泪。
张壮站起身子,上前一把抱住大马牙。
“什么时候走兄弟们为你送行。”他哽咽着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