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两山
半年后,奥迪尔斯山上。
一如既往的宁静,只是神山的树林间,已经很少见到穿梭嬉戏的宁芙了
后方的宫殿内,宙斯扮作的人类侍者端起托盘。他不紧不慢的绕行桌边,把酒水与果品摆上拼盘,然后迈步向前殿走去。
他的步伐很稳,一点也不像正要面临神生中关键的转折。就如同再平常不过的一天,他穿过两处廊道,在前殿的侧门处略微停顿了一下,然后大步走入宫殿。
大殿中没有跳舞的宁芙,没有任何多余的存在。事实上,克洛诺斯也从不需要这些。除了多年前的一次错误外,他一向对物欲没有什么追求。在他的心中,让万灵在自己制定的秩序下生活,远比物质的享受更让他感到满足。
可惜的是,这个世界从没给过他这个机会。
于是他独自一人坐在高高的座椅上,沉闷的喝着一杯又一杯酒,这是近些年渐渐染上的习惯。
“这就是我的父亲吗?”
余光瞥见克洛诺斯的相貌,这是宙斯第一次见到自己的父亲。
他们的外表很像,一样的高大英武,但与宙斯不同的是,克洛诺斯的身上有着一层岁月积淀的威严,以及淡淡的沉闷感。
宙斯知道,那是自己的父亲饱受预言与诅咒困扰的原因。即便到了今天,他的心底依旧不曾相信,命运真的就这样被推迟了。
但他也没有发现问题,所以只好用外物舒缓心情。
“拿上来。”
眉头微皱,克洛诺斯看向身前的宙斯。略带醉意的他并没有分辨出眼前人的真实身份,或者说,他本就认不出这是自己的孩子。
毕竟他对宙斯的唯一印象,就是那个被布裹起来的石头了。
“遵命,陛下。”
微微弯腰,宙斯将事先准备好的酒水倒入杯中,手举托盘呈上。
他的心中很紧张,但双手却稳健的丝毫没有晃动。不管克洛诺斯是个什么样的人,此刻,他只是宙斯的敌人。
于是,就在宙斯余光的注视下,克洛诺斯饮下了特制的酒水,就像他饮下了之前的每一杯酒那样。
......
卡俄斯的天空上,赫利俄斯驾驶着太阳车,一如既往的在天空中巡视。
日上中天,他的身下本应该是神山的峰顶,大陆的中心。但碍于神王的权威,他每次都有意避开了那里。
不过今天不同往日。当他微微拉扯金焰所化的天马,调转车头,试图绕开一段距离的时候,一道浩瀚的神力气息突然从身下传来。
很突兀,但又很熟悉,以至于赫利俄斯第一时间就察觉到,那正是神王的力量。
而且他很清楚的察觉到,那股无差别宣泄的力量正朝着自己涌来。
轰——
碰——
神力的轰鸣声与太阳车被撞击的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就差一点,神车就要被撞翻,让身后的太阳坠落大地。
“发生了什么?”
尽力稳住太阳神车,赫利俄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有地母存在,就算神车翻倒,太阳肯定也不会真的撞上大地,但那无疑会给自己制造个大麻烦。
不过幸好,这道冲击不是针对自己而来。当神车被稳定下来,太阳神连忙探出头,向着身下望去。
在万里无云的神山周边,他只看到六道流光先后从神山上的宫殿中飞出的轨迹。还没等他辨认,下一刻,神王的身影也跟着踏出了神宫。
他的神情看不出喜怒,而他身后的不远处,神后瑞亚看着这一幕。一股凝固的气氛在两人间产生,但克洛诺斯最终不发一言。
时空在身周涌起,沉凝的气氛中,神王伸出右手。像是无限大,又像是无限小,距离在他面前失去了意义,他就这样向前方疯狂逃窜的六道身影抓去。
“你们真的以为能够走的掉吗,就算有人帮助你们,我也可以——”
“盖亚,你怎么敢!”
虚空化作的大手横跨而去,却被一道骤然升起的土黄色光幕死死挡住。地母并未亲身前来,因此这道屏障并不能拦住他多久,但也不需要永久。
盖亚的目的只是宙斯罢了。大地波动起来,坚硬的土石好似化作浪潮,它托举着那六道光影飞速后退。在远方,群山之神乌瑞亚正等在那里。
“克洛诺斯,没人希望看到一个统治一切的神王,伱太急躁了。”
厚重的声音传来,乌瑞亚终究没有等到神王主动对他出手,而是先一步插手了这场纷争。
“所以,”神情越发冰冷,克洛诺斯淡淡的说道:“你认为我的儿子,他会是一个不贪恋权势,无为而治的君王?”
而面对神王的质问,乌瑞亚却给出了一个意外的答复。
“我并不这么想。想要掌控一切,或许这就是神王的通病。乌拉诺斯如此,你如此,下一代神王也很可能会重复你们的道路,不过那都是将来的事情,也与我无关了。”
“我已经做出决定,或许作为万山的源头,我本就不该过多的插手世界上的种种。就让我从此化作山石,避开这世间的纷争吧。”
“但在这之前,为了‘报答’你这些年来对我的压迫,我会留一件礼物给你的孩子。”
群山之王的声音厚重而有力,但却变得越来越小。他的神体放出光芒,渐渐膨胀,在大陆的东部化作了另一座神山。而他自身,则溃散入万千山石中,不再显现踪迹。
当新的高山出现,克洛诺斯瞬间发现,自己对东部大地的感应被彻底阻隔了。
随着乌瑞亚伤敌八百,自损三千的行为,就连他的神权都受到了少许影响。但事情已经无法挽回,神王只是沉默了一会,就转头看向地母。
作为神王,他统治星空,但星域依然有他们的主人。就算他将来主宰大地,也不影响盖亚作为地母本身的权柄,他只需要统治,而没有影响到他们的神职。所以克洛诺斯能理解盖亚造人,因为他的子嗣分裂了对方的神权,但现在,他不知道对方是出于什么理由,一定要站在自己的六个孩子那边。
归根结底,他们才是侵占了地母权柄的神灵,就算不帮助自己,又为什么要帮助对方呢?
“克洛诺斯,我不会一直阻拦你,我也不在乎谁是神王。”
绿裙不再,一身黄衣的身影缓缓在神王面前浮现。就像她说的,在这场神王之争中,盖亚其实并没有偏向。
“但前提是,我要你的孩子替我做完本应由你去做的事情。如今,我已经无法战胜你,但在大地上,也没人能战胜我。”
在神王面前,盖亚那属于原始神的力量铺陈开来,可它已经没有过去那么强大了。或者说,大地本身依然强大,衰弱的是它人格化的化身。
但纵使如此,克洛诺斯也无法短时间突破这层屏障。盖亚所说虽然有所夸大,但想要在大地上击败哪怕衰弱至此的地母,那也是其他两位原始神才能做到的事情。
而在神王的感知中,遥远的东方,又有两道强大的气息正在接近。
那是大洋神夫妇。宙斯的谋划成功了,他们也不打算再继续观望。有了他们的相助,克洛诺斯清楚,无论如何,他今天很难留下自己的那几个孩子了。
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的怒火,他没有尝试与地母和解,答应释放那几个巨人的想法。时至今日,用自己的办法释放巨人,几乎已经成了盖亚发泄情绪的一种途径。
除非克洛诺斯愿意彻底向对方低头,承认自己的错误,希望母神能原谅自己的过往,不然对方不会罢手的。但就像盖亚想要发泄一样,神王的怒火同样越发高涨,却又难以宣泄。
整个卡俄斯诸神,就没有几个神灵真的把深渊中的巨人视作同类的,克洛诺斯并不是特例。在普世的认知中,盖亚今日的所作所为,无异于为了一只宠物而抛弃孩子。
甚至百臂巨人的地位,还及不上宠物。
“十年。”
于是在盖亚的目光中,他缓缓说道:
“十年后,如果你还阻拦在我的面前,我绝不会再罢手。”
“如果命运注定我会失败,那我也会在最后,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一字一顿,克洛诺斯说的很认真,好像他已经做好了和盖亚两败俱伤的准备。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究竟为什么要等这十年。
如果不是还有路可走,他绝对会毫不犹豫的在此刻奋力一搏。
“好。”
在克洛诺斯的对面,面对神王的威胁,盖亚也果断答应下来。十年的时间,已经足够宙斯前往深渊一行了,再往后,那就是对方自己的事情,与她无关。
就像克洛诺斯之前所想的那样,他的六个孩子才是直接夺取地母权柄的神灵,而在卡俄斯,祖孙间几乎与陌生人无异。
对宙斯本人,盖亚没什么意见。但对他的兄弟姐妹,她也没什么好感。
让宙斯帮自己放出巨人,至于剩下的,就让他们父子自己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