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喝下一口热茶,对于年轻秦王的敬畏更添三分。
通过这一阵子的接触,他清楚年轻的秦王有两把刷子,是一个老谋深算,料事如神的绝世王者。
沉默了许久,李斯清楚苦笑一声,一字一顿:“我师门学术,在于法治为本体,三份王道,一份儒道,以王儒辅法。”
“李俚,商君等正统法家,讲究唯法是从,法制至上,这两者自然各有不同,全看何人何用”
“不管是商君法制,还是吕氏春都是一种手段,就看王上如何用”
李斯是一个聪明人,能够观仓之鼠与厕之鼠,就决定学习,然后毅然决然入秦的牛逼人物,自然是懂得适可而止。
见到李斯不言,秦王政手指在长案上轻叩数次,望着李斯,道:“先生不愧是当时大才,这一番话让嬴政心下豁然开朗。”
“只是嬴政尚有一事不解:既然信侯已经将吕氏春送来宫,为何又以非常手段公布于天下”
这一刻,秦王政并不是全然不知,只是他有些不敢肯定自己心的猜测,希望以李斯的见解印证一二,再做决断。
闻言,李斯一阵默然。
一方是知遇之恩的丞相吕不韦,一方是当今王上,这让李斯心下犯难。
这是一个选择题。
对于李斯而言,这个选择题并不难。
见到李斯默然,秦王政也没有逼迫,也不说话,只是在幽幽微光专注的盯着李斯,就像是暗夜的幽灵,给了李斯极大地压力。
这个问题问的尖锐,李斯清楚,他只能选一个。
只不过,从他踏上这艘船只的那一刻,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选择秦王政。
毕竟一个年纪大了信侯,永远比不上已经亲政,正年轻的秦王。
这个选择,其实并不难选,更何况是李斯这样的野心勃勃之辈。
沉默并没有持续多久
毕竟这一刻的李斯与秦王政都没有心情听船舱外的风声与流水,两个人都需要作出选择,交一下底。
“信侯此举,在于以吕氏春诱导民心,裹挟民意”
秦王政不说话,依旧是专注的盯着李斯,只不过目光之的含义在示意李斯继续。
察觉到秦王政目光的示意,李斯顿了一下,道:“若民心所向于吕氏春,王上必然会有所顾忌,一旦王上顾忌,必然会推行宽政,同时也可稳固秦法”
“呼”
这一刻,秦王政心下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提起一口气,目光灼灼:“先生的意思是秦法不得民心”
这一刻,秦王政有些紧张,事关大秦,他不得不小心翼翼。
望着秦王政,李斯断然开口,道:“秦法虽然得民心,但,庶民对于秦法,敬而畏惧,对于宽政缓刑,自然是心下欢喜。”
“至于如何选择,王上当心下有数,臣不敢多言”
李斯清楚有些话他可以说,但是有些话点到为止,说出来就有点诛心了,甚至于白白惹火上身。
良久默然,秦王政没有说话,船只在大湖之缓行,就像是在平地上一样安稳,李斯也不着急,只是恭敬的对待着。
半响,足足过了一刻钟,秦王政霍然抬起头,目光犀利如剑:“敢问先生,当如何选择,以何而断”
李斯已经决心靠向秦王,所以,在这一刻,他也不在藏拙,也不欲保留,直言,道:“以王上的志向选择,以大秦治国图谋做决断”
闻言,秦王政心下一顿,目光之泛起一道火光,霍然起身,对着李斯肃然一躬,道:“嬴政愚钝,请先生教我。”
“呼”
这一刻,李斯也是感觉到压力,有些粗重的叹息一声,对着秦王政还了一礼:“王上之志向,若是做诸侯盟主,与六国共天下,则吕氏春强于商君法制。”
“若王上意图在于强兵息争,一统八荒六合,则商君法制胜于吕氏春。”
李斯清楚,秦王必然会选择商君法制,毕竟历代秦王,都志在统一天下,也许在商君变法之时,就是以秦统一天下作为立足点。
人都有同样的共性,当有了更好的选择,绝对不会是退而求其次。
解决了心的困惑,秦王政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自从吕氏春问世以来心的不安,彻底烟消云散。
与李斯的一番谈话,让他的心,更加的坚定。
第二天一大早,秦王政就来到了书房,对于刚刚掌权的他,对于政务十分的热衷,不敢有丝毫的怠慢。
“王上,王贲将军求见”赵高现在门廊下,纵然秦王政看不见,神色依旧恭敬。
“哦”
惊讶了一下,秦王政的沉稳的声音传出来:“将王贲将军请进来”
“诺。”
由于王翦的投靠,秦王政对于王氏正处于好感最爆棚的时候,此刻听见王贲求见,不假思索就应了下来。
赵高快步走过去,对着王贲恭声,道:“少将军,王上请你进去”
“有劳”
对于王贲,赵高很是恭敬。
当初王翦投靠秦王政的时候,他也在,陪伴秦王政这么久,赵高自然清楚秦王政的性格,他清楚王翦的雪送炭,秦王政都记在心里呢。
从今以后,王家必将会一飞冲天。
而且王贲又是王翦的嫡长子,一身才华,不逊色于任何人。
“臣王贲拜见王上,王上万年”走进书房,王贲立即对着秦王政肃然一躬。
王贲眉头一挑,他最近连连见到秦王政,作日秦王政还眉头皱结,此刻却心情大好,有一种畅快之意。
“少将军不必在意虚礼”秦王政放下手竹简,抬起头打量了一眼王贲,道:“更见英武了不少”
“少将军此番进宫,可是有事情找本王”
闻言,王贲面色迟疑,沉默了片刻,方才一咬牙坚持,道:“禀王上,三公子有事求见,他见不到王上,所以”
“公子高么”
骤然之间,书房之一片安静,王贲心下不由得忐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