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昌城。
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但是当日在这城门口,王骁放虎吃人这件事所留下的影响却是久久没有消散。
曹操这次回来,特意没有带着许多的护卫,也没有提前通知,就是想要来看看这件事到底给整个许昌造成了多大的影响?
来到城门口,就能看见来来往往的人们,似乎都在有意的避开一块地方。
即便是进出城门的人那么多,但是那么一块不大不小的地方,却始终都是空着的,无人敢靠近。
“丞相……老爷,这些人是什么情况啊?他们为什么都不愿意靠近那块空地啊?”
典韦看着那一块空地,忍不住眉头一皱,很是不解的嘀咕着。
曹操只是扫了一眼,心中便已经明了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但还没等他对典韦说清此事,在他们身后,一名腰悬佩剑,背上挂着斗笠做游侠打扮的少年郎便已经先一步开口说道:“你们是外地人吧?居然连这件事都不知道?”
“你是?”
典韦扭头有些戒备的看着身后的少年郎。
其实这个人典韦一直都有留意的,因为他能够看出此人应该是常年习武,浑身上下都带着一股武人的气势,虽然并不强烈,但等闲几个人应该并非是他的对手。
像这种人习武之人一旦靠近,典韦自然是会戒备的。
不过曹操却并不在意,只是上下打量了一番,而后便轻笑道:“小哥应当也不是本地人才对,听口音虽然是兖州的,但却隐约间带着几分南方的韵味其中,想必应当在江东或荆州生活过不少时日吧?”
“阁下好眼光,在下的确是在荆州游历求学过一段时间,最近这段时间才刚回的兖州,却不想回来的第一日便见到了如此惨绝人寰的一幕!”
少年郎言语之间似有很深的怨气一般。
再加上曹操对于这地上的那片空地早就有所猜测,因此立刻便明白了过来,这少年郎说的应当就是王骁的事情。
当下便轻笑一声,而后平静地说道:“小哥,我等数日前才回的兖州,对于此地之事多有不解之处,不妨一同进城找个地方好好的聊一聊?”
“这……老爷?”
典韦不明白曹操这是要做什么?刚想要开口提醒一下曹操,就被曹操抬手一挡,示意他不要在意。
面对这种情况,典韦自然是只能闭嘴。
少年郎看了一眼典韦,又看了一眼曹操,而后微微点头:“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三人一同进了城,然后寻了一个茶肆坐下。
刚一坐下,少年郎便已经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你们应该是在疑惑城门口那片谁都不敢靠近的空白吧?那是大司徒王骁不久前,纵虎吃人留下的,当日那冀州名士许攸不过是质疑王骁私用诸侯王出行车辇与规格,便被他放虎活活咬死,当着大庭广众的面吃的只剩下一个脑袋!”
“如此行径与上古暴君夏桀一般无二,更何况他本就不应当逾矩,既然是做错了,就应当知错改错,而不是杀死指出自己错误之人,天下悠悠众口又岂是他一人所能堵得住的?!”
少年郎是越说越生气,端起桌上的茶汤便猛地灌了一口。
茶不像茶,汤不似汤的茶汤在口中滚了一圈,留下茶叶的苦涩与清香,也进一步打开了少年郎的话匣子。
“更何况,他即便是能够人们嘴上不说,但他能让百姓们心中不想吗?原本我在荆州听闻大司徒王骁,怜悯百姓,多有为民筹谋之举,而今又与丞相曹操一同匡扶汉室,大有要使天下中兴,汉室幽幽复明之象,故而不辞辛劳前来许昌想要亲眼看一看,可是最后我看见了什么!?”
“一个权臣!一个比董卓更加直白,更加猖狂,也更加傲慢的权臣!!”
“你……”
典韦闻言当即便双眼一瞪,正欲起身给这个少年郎一个教训。
但是却被曹操一把按住了典韦的手臂,示意他不要冲动。
也不知道少年郎有没有注意到典韦的举动,只是扭头看了一眼典韦,而后便红着眼继续说道:“这个天下好不容易有了一点生机,不应当在有这样的人出现祸乱了,天下百姓苦的太久了,若是这样继续下去,民生势必凋敝,天灾人祸不断,十室九空,便是得了天下,也不过是一个空壳子,如何能抵御外敌?如何能让百姓安居乐业!?”
少年郎的话让曹操不自觉的皱起了眉头,看向少年郎的目光中也带着几分欣赏。
“你以为的王骁应当是什么样子的?”
“睿智!英明!充满智慧!就像是一轮太阳,能够让所有见到他的人都感觉到温暖,为天下百姓指明方向,让所有人都明白,都清楚何为真正的幸福!!”
少年郎甚至都没有思考,便已经脱口而出了。
那是他在从荆州来许昌的路上,所幻想,所期待,所憧憬出的王骁。
只是这一切都在他抵达许昌的那一天,在他看到那白虎从王骁那明显逾矩的车辇上跃下,并且将一名天下闻名的名士吃入腹中后,荡然无存了。
“小哥,你所想要见到的王骁,未尝不存在,但太阳也会有日升日落,一个人无论是有光辉,都必然会有他的阴暗面,而重勇更是如此,他的黑暗是率性而为,他不会可以去装饰自己的美好,因此当你对他倾注了越多的幻想之后,你就会在第一次见到他时,越发的失望。”
曹操一脸温和笑意地看着少年郎:“但是如果你进一步的了解他,你就会发现其实自己没有看错,也没有想错,他依旧是那轮太阳,只是太阳有时会落下而已。”
“这……”
少年郎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曹操:“曹丞相你真就如此的相信的王骁?即便是明知道他做了那种等同于谋逆的事情之后,也是如此?”
“我信!”
曹操毫不犹豫的说着,然后又对少年郎说道:“你若是不信,可以随我一起去见一见他,或许不消几日你便会发现你对他的判断都是错的。”
“好!”
少年郎立刻便点了点头,而后似乎是有想到了什么一样对曹操说道:“我叫徐福,不过现在的名字是徐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