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如薇一行的船到了上京河道时,已是十一月初,天空飘下细细的雪绒来,有一缕暖阳藏在云层中,阳光柔和,山野清幽,寂静得像尘世间的空谷。
越靠近码头,才听得人声吵杂,眺目看去,但见得人头熙熙攘攘,有船夫停船的吆喝声,也有孩子的笑闹声,还有搬动行李的声响。
秦如薇的船挂着标识,有船家的看见这标识,都自动避开,毕竟是皇家郡主呢,要是发生些什么碰撞的可就不美了!
船坊缓缓地靠岸,船舱内闹哄哄的,年哥儿几个孩子在跑来跑去好不欢快。
“船要靠岸了,可能会晃着,都不可再跑了,仔细摔着。”秦如薇吩咐奶娘们都看顾好孩子。
年哥儿最是年长,当先就规规矩矩地站着应道:“是,姑姑。”一边又拉着满哥儿的手让他不再跑动。
秦如薇摸了摸他的头,年哥儿双眼亮晶晶的,似是为要见到父母而欢喜。
“年哥儿很欢喜呢!”秦如薇笑着道。
这两年因为有秦如薇制定的锻炼计划,他的个头窜高了不少,身子骨也很是结实,四岁多快五岁的人儿,个头都快到秦如薇的大腿了,想来将来也会是高个子。
听得她的话,年哥儿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又摸摸自己的脸,突然有些黯然道:“母妃可能不认得我了!”
“怎么会,我们不是常常画了画儿给他们看吗?再说了,哪有父母认不出自己的孩子呢?”秦如薇微笑着安慰。
这时,船深轻颤了一下,似是触礁的碰撞,秦如薇见他有些紧张,便道:“不用怕,这是船靠岸了。”
年哥儿点了点头,满眼都是期盼。
约莫一刻钟后,便有侍卫来报船已经靠岸,请秦如薇她们下船。
秦如薇忙的招呼众人照顾好小的,陆陆续续下船,至于行李什么的,自有粗使婆子小厮等搬动。
仁王府的人早早就派了人等着了,一见了秦如薇等人,连忙上前行礼请安,又瞧着她身边的一个男孩儿,相貌几乎和自家王爷如出一辙,便知那是小主子,忙的又跪下磕头行礼自报名号。
来接应的人有王妃身边心腹嬷嬷和一个丫头,还有夏岚昊派来的侍卫,除此外,还有类似军中的人物,秦如薇心知,这很可能是皇帝的主意。
她心神顿时放松下来,既然皇帝亲自言明要见嫡孙,自然是层层保护,不容他人有什么小动作的,那么这一路来,估计就不会有什么状况了。
寒暄片刻,因着还要赶路,天儿也冷,便都上了马车向京赶去,行李自会有人搬弄,一行二十几辆马车浩浩荡荡的往京而去。
六天后,秦如薇终于又望见了上京的城门,高高的城墙,士兵站在上头一动不动,城门前熙熙攘攘,马车和行人都在排着队进城,有马蹄声传来,却是一个侍卫上前问话,不一会,就有一辆挂着仁王府徽号的马车驶了过来。
秦如薇心中一动,让人搬了矮凳,带着年哥儿下了马车。
果不其然,仁王府那马车里下来的,不就是夏岚昊和仁王妃二人么?
“瞧,你父王和母妃接你来了。”秦如薇笑着对年哥儿道。
年哥儿看过去,下意识地拉紧了秦如薇的手。
仁王妃颇一下车,就迫不及待地四处张望,很快的,目光就落在盈盈而立的秦如薇那边,再定睛一看,眼睛已经黏在了站在她脚边的孩童身上。
仁王妃的眼睛唰地红了,眼眶一热,松开夏岚昊的手,向这边奔了过来。
“年儿,我的儿。”仁王妃张开双手,眼巴巴地看着年哥儿。
年哥儿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宫装贵妇,微吓了一跳,小身板嗖地躲在秦如薇的裙后,探出半边头来偷看。
他这反应让仁王妃一怔,随即更是心酸,他是怪自己了么?
秦如薇笑着蹲下来,对年哥儿道:“年哥儿,怎么了?不是声声念着母妃么,如今见着了咋就害羞了?这是你亲生的母妃,不用害羞的。”
“年儿是不记得母妃了么?”仁王妃眼圈泛红,哽咽地道。
年哥儿抿了一下小嘴,缩在秦如薇怀中,就是不肯出来,仁王妃见此是又酸涩又心急。
这么些年,她天天强忍着母子分离的痛苦,对儿子是日思夜念,如今好容易才见着了儿子,他却不肯和自己亲近,心中如何不苦?
秦如薇向她投去安抚性的眼神,又轻声哄着年哥,也不知在他耳边说了什么,年哥儿才探出头来,怯怯地走了一步,叫道:“母妃。”
“嗳。”仁王妃被这一声母妃叫的,眼泪再忍不住滚落下来,上前两步,将他搂在怀里:“我的年哥,是母妃对不住你,是母妃不好,我的儿。”
年哥儿被她搂着有些不习惯,听她哭得凄凉,才伸出小手轻拍着她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