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十二放假了,或许说说是停职更为恰当,因为他知道自己再也不会回到刑警二队工作了。
孙大圣陪着他回了一趟队里,拿回他放在队里的私人物品。
刚一进办公室,队里还在忙活的同事就是一静,小伍、大壮、高亚男,等等一起工作与合作过的同事,都围了过来。
高亚男虽然是个女汉子,但毕竟是女人,队里属她最为感性,此时眼眶竟然有些红了:
“十二,你真的要走了吗”
其他人脸上也露出一些不舍,和愤满。
不舍是因为华十二工作时间虽短,但工作能力出色,又和其他同事打好关系,大家都舍不得他这么一个,不像新人的新人。
愤满的是,那天晚上的事情,并没有引起什么其他的波澜,既没有上新闻,也没有被局里特别重视,甚至在那之后,局里也很少有人在提起,更不要说调查什么幕后黑手了。
整件事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这件事按了下去。
华十二对此却是不以为意,这些事情都在他的预料之中,赵均老爹要是不倒,这件事就没法往下查,层层面面的压力,局里肯定也很为难,他能理解。
他当即笑着道:“干什么啊,搞的这么严肃,打算集资请我吃饭啊”
本来华十二以为大家伙会嘁的一声,或者给他个中指什么的,没想到高亚男直接说道:
“好啊,就这么说定了,中午你别走,咱们二队好好聚一下,老吴买单”
最后一句把华十二给逗乐了:“哎呀,我还以为你们真舍不得我要破个财请我一顿,没想到竟然是薅老吴的羊毛”
老吴刚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恰好听到几人的对话,走过来大声道:
“集资就集资,干嘛要薅我的羊毛啊,你们这种态度欢送十二可不诚恳啊”
高亚男哼了一声:“那是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其他人也跟着点头:“就是”
老吴调过来时间虽然不长,但大家伙都知道这个队长是个好相处的,现在只要不是公事,私底下混的已经没大没小的了。
老吴一听就不乐意了;“我怎么着就将功补过啊,亚男你要是能把这事儿说明白,告诉我过在哪里,别说请一顿,请三顿都行”
这次没用高亚男说话,孙大圣站出来说道:“行了老吴,这件事你自己不明白么”
老吴这个郁闷:“我明白什么啊我”
孙大圣大声道:“十二是咱们二队的人,他被几十人围杀,虽然人没事儿,但事情得调查清楚吧幕后黑手呢怎么不查了”
老吴一听这个就急了;“我说你小点声,那个谁,大壮赶紧把门关上”
大壮连忙将办公室大门关好了。
老吴这才松了口气,他看向周围的同事们:“你们就是因为这事儿埋怨我是吧”
所有人都没有出声,答桉显而易见。
华十二这时候开口了:“大家不要为难老吴了”
他这话还没说完,老吴就大声打断道:“十二你别说话,今天都是自己人,就关上门来把事情说个明白”
老吴的火气也来了;“十二是咱们二队的人,他出事我能不着急能不上火我能不想把所有相关的犯罪分子都抓起来”
“可这件事背后的水太深,你们不了解,那个人别说你们动不了,我动不了,就是楼上那几位,也动不了”
孙大圣和老吴是一起调过来的,两人来二队之前就在一起工作了将近二十年,关系亲厚,此时他撇嘴道:
“怎么就动不了啦我不信有什么人还大的过王法去”
老吴看着他有些无奈的道:“大圣,这就是为什么,咱俩立的功差不多,而我能当上队长,你却不能的原因,理想是理想,现实是现实,有时候挨打就要立正,你明白么”
孙大圣也急眼了:“我不明白,什么理想现实,我只知道是坏人,犯了法,他就应该被抓,就应该接受法律的审判,要不然我们这分职业的意义何在”
老吴为之气结:“算了,我不和你说了,狗屁道理不懂”
孙大圣嗤笑一声:“你懂,你懂倒是把人抓回来啊,十二受了这么大委屈,你在这儿装没事儿人了你”
华十二赶紧拦着,这话说的就狠了,围杀是不假,可他打死了一个,打伤四十多个,老过瘾了
嗯,一身的暴力因子无处宣发,终于给他个机会合理合法的释放,这也挺好的。
就连这次调动工作,接收单位也是大城市津海,还更靠近宫二老婆,这么好的事儿,要不出围杀这档子事能轮到他么。
至于赵均,那是没法子的事情,不过按照原剧情,这货也蹦哒不了几天了。
综上所述,华十二是真没觉得自己受委屈了。
不过这话不能说出来,以至于周围的同事认为,他是受委屈那一个,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了。
老吴也看出孙大圣脾气上来,有些失控,当即摆了摆手,不想多说,只是朝周围同事说道:
“中午聚餐我请,就这一次机会,想吃什么你们自己点,到时候叫上我就行”
说完朝华十二摆了摆手就要回办公室。
孙大圣见他要走,一把拉开华十二抱着他的手臂,大声对老吴道:“心虚了吧”
“嘿”
老吴这有些忍不了,转头直着孙大圣道:“孙大圣,你别跟我在这儿放屁,我心虚什么我,你虚我也不带虚的”
“我看你就是虚”
“你虚”
“你虚”
“你才虚”
两个三十四岁的老男人,竟然在办公室里吵了起来。
华十二无奈扶额,朝一旁同样哭笑不得高亚男道:“亚男姐,中午多点几个烤腰子,给他俩补补”
孙大圣和老吴两人的吵声戛然而止,前者转头道:“心虚又不是肾虚”
老吴轻咳一声;“烤腰子多点几个”
所有人都看向他,老吴有些讪讪的道:“我不虚,单纯就是爱吃”
“嘁”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气氛,终于化解,其实孙大圣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就是心里憋着一股火。
就在这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五十多岁一脸严肃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众人一见连忙敬礼:“张局好”
来人赫然就是局里主管刑侦工作的张副局长。
张局看来这么多人都围在一起,蹙眉道:“干什么呢,把门关起来开小会儿呢离老远就听见你们这里吵吵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
老吴还没说话,孙大圣那股火又上来了:“好好说什么啊,自己同志受了委屈都没人管,心寒啊”
张局一听这话,又看到人群中心的华十二,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当即朝后者道:“十二也在啊”
华十二点头道:“领导好”
张局点了点头,指了指老吴,又指了指孙大圣:“你,你,还有十二,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说完转身走了出去。
老吴朝周围挥了挥手:“都回去工作,中午聚餐的事儿就交给亚男了”
等同事们散去,这才朝孙大圣和华十二道:“走吧”
三人上楼到了张局的办公室,老吴一点也不客气,直接就去翻茶叶了。
孙大圣则拿起张局办公桌上的烟盒抽出两根,扔给华十二一根,看两人的样子,比在自己家还不客气呢。
张局用手在胸口揉了揉,顺了顺气,这才朝还在翻找的老吴道:“你还找什么,烟在桌子上呢”
“我找你那好茶叶啊,就去年你去京城学习的时候,领导给你的那个”
张局气的直拍桌子:“都喝没了,那茶叶我就喝了两三次,都让你们这帮小子给造了,造孽啊”
他说完打开办公桌的抽屉,拿出半袋猴王茉莉花扔在桌子上:“就这个,爱喝不喝”
老吴也不嫌弃,拿了几个杯子给几个人都泡了一杯,自语道:“要是再加点枸杞就好了”
“喝你的吧,还给你加人参呢,真惯的你”张局没好气的说道。
华十二和孙大圣对望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肯定,老吴,果然虚啊
张局抿了口茶,沉吟了一下才说道:“这次的事情,也算委屈了十二同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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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十二连忙道:“不委屈,我接受局里的安排”
孙大圣性子最直,尤其是华十二帮他搞定了学区房,他觉得这小兄弟对他够意思,结果在小兄弟出事的时候,他帮不上忙,满满的愧疚心态。
当即大声道:“张局,这件事背后是谁这不明摆着么,怎么,大人物就不能抓啊”
张局眼睛一瞪:“怎么抓证据呢大人物更的要证据,那个混混头子自己都扛下来了,你叫我们怎么办”
老吴别看在队里面,把事情往下压,但是在领导面前,该争取的还是要争取的,忍不住出言道:
“老张,那有疑点总得调查一下吧,不调查怎么找证据”
张局一拍桌子:“老吴,你怎么也不明白事理了,你也知道是大人物,怎么查你告诉我,你去查那个赵均,明天就有人查我们你信不信,我看你这把岁数是活到狗身上了”
本来凭张局和老吴的关系,这么说话也没什么,反而套着亲近,但老吴刚才在楼下队里,就受了半天窝囊气。
此时一听张局说他把岁数活到了狗身上,当即就把那怨气勾搭了出来,直接爆发了,一拍办公桌道:
“张建国,你以为我在求你啊,之前你们家的事儿,不是这帮兄弟帮你张罗的你儿子结婚,你岳母办丧事儿,不都是咱们这帮兄弟帮你跑前跑后的,就连你女儿生孩子,那医生都是我给你介绍的,你忘了么,啊”
孙大圣也傻了,没想到老吴在张局面前真这么刚,华十二捂着额头,感觉误会越来越大了。
老吴关说还不解气,直接扒开自己头发:“对,你看看这儿,零七年打拐的时候被砍的,头都差点没了”
孙大圣赶紧拉着,再不拉看这架势要出事儿啊。
老吴一摆手:“你别拉,我还没说完呢”
他指着张局道:“为什么啊,就是你说的,要做一个好警察么”
老吴越说越激动,拉开自己衬衣,露出肚皮:“还这儿,你看”
张局也火了,直接将一条腿搬到办公桌上,大喊道:“还有这儿”
他一拉裤腿,露出脚踝至小腿一尺多长的疤痕:“这是什么当时你和孙大圣不是逞英雄得瑟么,两个人就敢跑去黑煤窑抓人,对方十四个人你们抓的了吗”
张局指着腿上那条疤:“要不是我赶过去,差点把这条腿废了,你们两个还能站在这儿和我讲话吗”
老吴点头道:“行,那你看我这个,说着又要脱衣服”
孙大圣莫名其妙被张局也带上了,刚才下去的火气又上来了,见状大声道:“就你俩有是不是,看看我这儿”
这货竟然直接解开腰带,把裤子下放到小腿处,掀开印着铁臂阿童木的红色四角裤腿,指着大腿根道:“看看我的,左边这是刀伤,右边这是枪伤,都是差两寸命根子就没有了”
张局也发狠了,站起身开始解裤子:“你看看我这儿”
老吴咬牙切齿的:“就你俩有伤是吧,你们看我的”说完也开始解皮带。
华十二无语问苍天啊,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如今他只能,默默的拿出手机,打开了录像功能。
彭的一声,办公室门被推开,推门的是高亚男,她身后二队的人基本都在。
看到办公室里的场面,所有人一脸懵,场面就十二分的尴尬。
小伍最先开口解释道:“那什么,主要是听你们吵得厉害,怕你们打起来,没打就好,没打就好”
高亚男红着脸,也开口道:“录像呢,那什么,没事儿,你们接着录”
说完彭的一下,又把办公室门给关上了。
三个提着裤子的中老年男人,齐齐转头看向拿着手机的华十二,后者一脸无辜,结束了录像切换成了拍照模式:
“来,大家一起说茄子”
最终在三个人的强势之下,华十二被迫妥协删除了那份录像。
嗯,他暗暗决定回去就从垃圾箱里将视频恢复留做纪念,三个土鳖都不知道手机删除还有三十天的缓冲功能么
中午的饭局,张局也参加了,经过之前的吵架,大伙儿都把心里的火气发了出去,所以这顿聚餐格外的和谐。
华十二知道,这些老刑侦就是这样,该吵吵,该闹闹,转回头又是好战友,好兄弟,他喜欢并格外珍惜这分难得同志和战友情谊。
下午拿着自己东西回到家里,就等待离职手续和曹毅那边的工作关系落实,他就可以前往津海了。
不过这段时间,他要接受孙大圣全天候的贴身保护。
接下来的日子,华十二把名下的这个房子挂了出去,准备卖掉,然后将朱佳给他的五十万开了个户头准备炒股。
孙大圣每天拉着他研究怎么装修新房,听他说那房子已经落实了,钥匙都已经叫到他们两口子手里了,就等着忙完这阵儿,好开始装修了。
不到三天,曹毅那边的事情就办妥了,让华十二半个月之内,去津海刑侦支队报道。
华十二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宫二,打算给她一个惊喜。
离开之前,拒绝了孙大圣在找同事们聚一下的提议,他不喜欢离别的感觉,更喜欢重聚时的喜悦。
兜里有了钱,华十二也不委屈自己,买了张机票,直接去津海了。
下了飞机,刚把手机开机,几十个未接来电就显示出来,打开一看都是朱佳打过来的。
正想着回不回个电话呢,朱佳的电话就再次打了过来。
华十二刚刚发接通,朱佳就在电话那边呜咽道:
“华十二,你王八蛋,这么大的事情你都不告诉我,你现在在哪呢”
“额”一秒钟的犹豫之后,华十二实话实说:“津海”
“等我”那边直接就挂断了电话
华十二一条眉毛:“等你个毛线啊,那不得在机场住下,毛病”出门打了辆车就奔酒店了。
他打算明天出去租个房子,安顿好之后,先不去报道,反正有半个月的时间,他要先去一趟京城,给宫二一个惊喜。
就在华十二住进酒店的时候,c市,曹毅在办公室里,用电脑将四十多个刀手的验伤报告和那天晚上的录像,都发送到上次那个电子邮箱里面。
一个多小时后,对方恢复了四个字:“是个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