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说的话仿佛一记惊雷,炸的顾南卿回不过神来。
她不是顾家的女儿,那她是谁还有最疼爱她的娘,为什么会和皇帝之间生孩子为什么要利用她
皇帝所说的这一切,于顾南卿而言无异于莫大的打击,她这些年身为顾家长女的骄傲,因为爹娘疼爱的幸福满足,都是假的么
皇帝叹了口气:“南卿,朕知道,这些事对你而言一时间难以接受,可你若是继续蒙在鼓里,才真是将一辈子都搭进去了,这都是朕造的孽,朕负了你娘,后果不该由你们承担。”
大夫人突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了出来。
“你也知道你造了多少孽,你也知道你负了我吗”大夫人道:“当初你答应了会娶我的,为了你,我推了家中原本和顾府的婚约,和我爹娘闹闹僵险些断绝关系,为了你我抛开礼义廉耻,未婚先孕甘愿做小,我这习武的身子阴寒无比,又不能堕胎,你却不要我了,”
“你害得我为了家族利益和我家中颜面,不得不隐瞒怀孕的事和顾晟成亲,顾晟娶了我这种不干净的女人进门,除了新婚之夜再也不肯碰我一下,我这些年除了吃药早产生了你的女儿外,连个自己的孩子都没有我不该恨你和那个不该存在的野种么,不该报复你么”
皇帝没答话,眸中划过一抹后悔。
脑中回忆起旧事,他和大夫人相识,是刚坐上皇位没多久时,他当时的地位还不牢固时,大夫人母家手握兵权,却忠于他皇兄,他不放心,便趁着一次宫宴,私下里找到了大夫人。
年轻时的他有着皇室中人特有的薄情,除了阿芙外,在他眼中,属下,女人,没有不能利用的,都是他的垫脚石罢了。
世间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他也从不觉得娶几个女人有什么不同,他最爱的女人和妻子他还是分得清的。
年轻时的皇帝模样是京中数一数二的,能说会道,惯会哄女孩子欢心,大夫人虽然性子不似其他女子那般娇滴滴的,但毕竟是情窦初开的年纪,哪有不心动的,自然而然便信了他的。
当时大夫人母家不大同意这桩亲事,陷入爱河的大夫人性子本就莽撞大胆,便一不做二不休从了他准备逼着家里同意。
他当初确实准备负责的,可那件事没多久,阿芙便病死了。
皇帝至今忘不了当年他得到这个消息时什么感觉,只觉得天都塌了,他以为她有好好吃药,他想他地位稳固后便遣散后宫,同她两个人好好过日子的。
阿芙死后,他整个人萎靡不振了一段日子,早将大夫人抛诸脑后了,大夫人命人送进宫来的信,他看都没看,一把火烧了,他不想再和任何女人扯上关系,不肯再选妃纳妾,生怕阿芙在天之灵看见,下辈子也不肯见他了。
他缓过来已经是一年后的事了,大夫人也早已嫁为人妻。
现在想想,有了身孕的大夫人当时会写给他什么
十来岁的年纪,未婚先孕,怕是早和家里闹掰了吧是不是和家里人大闹过后,哭着写信求他别不要她了
她破了身,嫁到顾府去,顾相为了利益娶她,又能待她好到哪里去
看着眼前神色有些狰狞的大夫人,皇帝想起她豆蔻年华时的样子,一袭红裙骑在马上,面若桃花,自信又骄傲,明媚又炽烈,见谁都是带了笑的,在京中的风头不比如今的顾南卿差,多少官宦子弟踏破了门槛儿求娶。
那时的大夫人尤其喜欢小猫小狗小孩子这些可爱之物,同他商讨未来时,提起他们二人以后的孩子都是满怀期待的,谁能想到她会亲手给自己女儿下毒丢到外面去,可见是对他恨极了,她从来是个不撞南墙不回头的性子,容易极端。
皇帝心头浮现出强烈的后悔,不是因为云芙。
他昔日将所有人当成棋子,却忘了人非草木,利用什么都好,别利用女人的真心。
数十年过去了,他的报应也来了。
“朕当初想娶你的,只是阿芙突然死了,朕实在是你想报复,也是应该的,可我儿,女儿,还有南卿,都是无辜的,朕自己也遭到了报应,心爱之人早逝,儿子同我离心,受人怂恿给我下毒,虽然及时发现了,可那毒太霸道,朕估计也活不了几年了。”
这件事皇帝没同任何人提起过,此事一面同大夫人说着,一面上前,轻轻抱住了她:“朕错了,真心知道错了,接下来几年,你入宫陪陪朕吧。”
眼前这个女人一辈子被他毁了,让她进宫无关感情,他想他该做些什么,他这张嘴是最会哄人的,他这双眼睛也惯会装深情,他装了一辈子,再装几年又何妨哪怕能弥补一下也好。
皇帝垂眸看着她,道:“朕当初真的挺喜欢你的,朕不敢说能比得上阿芙,但朕心里是有你的,朕当年从悲伤中走出来后,想娶你的,可你已经嫁人了,你我已经错过了这么多年,接下来几年,别让朕留下遗憾了,好么,阿姝”
“”
阿姝是大夫人的小字,这些年除了云芙,皇帝从未如此唤过任何一个女子。
上一秒还歇斯底里的大夫人被皇帝抱在怀里,愣住了,突然再也忍不住,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嚎啕大哭了起来。
“混账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夫人心思也不复当年那般单纯,自然不会再被皇帝骗第二次,唯独心头那份热烈的感情从未消散过。
假的么假的就假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