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房门,卓杨先打量了一番包间里的布局。明黄色的木质顶棚,华丽高贵手工编织的丝质地毯,窗户上波斯人常用的帘帐,造型玲珑剔透的地台,搭配两张方桌和一个又一个色彩浓重、花纹古朴的靠垫。这间名为vit的餐厅,是标准的土耳其风格。
“不错呀,梅老板。”卓杨对梅西进行口头表扬:“挑得地方挺别致,很有眼光,难得你能找到。”
“嘿,我哪有这么大本事,都是老爸给我推荐的。”走下足球场之外的事情,老梅家全是梅老爸赫尔豪做主,梅西从来不操心,他也依赖惯了。“赶紧坐吧,先尝尝这里的红茶。”
煮茶的双层银壶靛蓝嵌黄,如同这里房间的颜色一样色泽明亮。在嗜茶如命的程度上,土耳其人要比中国人更甚,虽然他们喝茶的历史很短,远远短于西欧。
昨天结束了同皇马的联赛第32轮,卓杨在最后十分钟梅开二度让巴萨最终如愿以偿赢回了胜利,在还剩六轮的情况下,巴萨同皇马的积分差距拉大到了11分,这无疑是一个天堑。理论上皇马仍有翻盘的机会,但全世界都知道,201011赛季的西甲冠军,巴萨到手了。联赛三连冠,巴萨只缺一座冠军杯,便可骄傲地宣布,梦之队回来了。
赛后的球员通道里,还在气恼的卓杨粗暴推开上前搭讪的佩佩,差点引发了双方的混战,幸好德屠和卡卡及时赶来阻止了冲突,再加上赫迪拉和厄齐尔在中间苦苦阻拦,双方才只是相互叫嚣了一番而已。
赛后穆里尼奥再次抱怨,他重申了只要11打11我就没输给过巴萨的名言,心里没好气的卓杨直接开口相讥:在皇马输球之前,没有人能击败穆里尼奥。
卓杨的俏皮讥讽,让巴萨人大为赞叹,从此这句话在人世间广为流传,也让卓杨成为了皇马拥趸美凌格最不喜欢的人之一,原本他们并不讨厌他。
此后17天5场比赛将3战皇马,一场国王杯决赛两场欧冠半决赛,三场比赛将在三块不同的场地上进行。这17天里,巴萨的训练自然会以调整为主,到了季末,本也不适合再上大量。
卓杨坐下来,端起了斟满红茶的水晶杯子,这才朝着对面的平托点了点头:“晚上好,何塞。”平托没有接话,只是扬了扬手中的杯子,示意卓杨以茶代酒。
今天只有他们三个,是梅西约的场子。在人们的记忆中,这似乎是梅老板生平第一次主动跟别人约饭,他不是吝啬舍不得请客,而是不习惯干这种事情。
梅西只请了卓杨和平托,卓杨不用说,巴萨二门何塞曼努埃尔平托和梅老板的关系一直非常好,四年前他从维戈塞尔塔转会到巴萨后,虽然比赛没有踢几场,但和梅西的友谊却不短。
今年已经36岁的平托曾经公开说过,梅西是他在巴萨最好的朋友,而且不止一次这么说。在小罗走之后卓杨来之前,梅老板在场上被人欺负或者遭遇粗暴防守,第一个冲上去给他出头的人便是平托,不管他是在场上还是板凳上,老平托总是第一个。
但平托和卓杨的关系不好,彼此没有一点交情,日常碰面也根本没有问候,连眼神都懒得往一起对。今天梅老板破天荒请客,就是为了把他俩拉在一起说合说合。说心里话,这样的事情对于梅西来说很不容易,他除了踢球,其他基本上是个白痴,连自行车都不会骑。若不如此,也不会拖了快两年才想起给自己两个好朋友当个和事佬。
卓杨和平托没有仇,他也没有得罪过他,实际上卓杨并没有看不惯平托,一开始觉得此人性格爽朗,还是挺不错的,没有交好完全是因为平托从一开始就对卓杨的莫名敌意。
前年夏天一来到巴萨,其他人都对卓杨客客气气,不管真客气还是假客气,总归面子上的工夫都做到了,只有老平托不咸不淡冰冰凉,似乎卓杨是来抢他替补门将位置的。
后来发生了更衣室三揍马科斯事件,平托与阿比达尔暴起要朝卓杨发难,那一次虽然没有起冲突,但也彻底腻味了卓杨与之交好的心思。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对我不满,我也不想知道,但既然你是狗脸一张,我自然更不会主动往上贴。
到了这个赛季,巴萨球队里公开和卓杨不对付的两个人,谁都晓得是阿比达尔和平托,彼此之间没有任何私下交往,训练比赛时见面也都没有交谈和沟通,更没有笑容。
阿比达尔因为肝癌看破了生死,也没准是看破了红尘,和卓杨的关系缓和了,现如今唯有平托还是依旧冷冰冰。梅老板今天鼓起勇气做东,就是打算化解他俩的矛盾,其实也没什么明面上的矛盾。
今天卓杨和平托能坐在一起,全是因为梅老板的面子足够大。梅西是个拙于交际的人,他十分不擅长这种场合里的左右逢源,把人拉在一起,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很笨拙地招呼卓杨和平托吃吃吃,喝喝喝,二位别停,味道不错呵呵呵。
卓杨是个博古通今的话痨,历来场子上插诨打科讲渊源说段子,他都是主力。但今天的气氛很尴尬,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场面,只能埋着头和盘子里的kebap与糊糊较劲。kebap是土耳其烤肉的总称,包罗万象,糊糊则是一种奶制品。
平托往日里十分爽朗豁达,爱憎分明而且是个仗义疏财的大气汉子,按理说活了36年,平托什么场面没见过,但今天的场合的确没有遇到。再加之他心里有别扭,便也没有主动展开话题,只是一口红茶一口骨肉相连吃得不亦乐乎。
典雅热情的土耳其餐厅包间里,三个人宛如三个饿死鬼,色彩亮丽的房间里,只听闻吧唧咀嚼声。人的肚皮是有限度的,仨人也不是来赈灾的饥民,没一会儿,他们就吃不动了,屋子里的气氛便更显得尴尬。
平托抹了抹嘴后,自顾自要来两瓶啤酒溜缝,在卓杨和梅西敬仰的目光中,一口气吹完了两支喇叭,老平托终于打开了话匣子。
“卓杨,我不喜欢你。虽然你并没有错,都是老子小心眼,可我就是不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