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镇妖司。
朱漆大门在雪夜中紧闭,衙內却灯火通明。
典藏阁中,一幅大商山川堪舆图占据整面东墙。
此图以北海进贡的冰蚕丝织就,墨线勾勒九州轮廓,硃砂標註主要城邑关隘,山脉水络。
更精细处,以银粉点出已知的灵脉节点,矿藏分布。
此刻,图上正钉著顏色各异的骨签。
赤签七枚,钉在王畿周边,签上小字:
槐山老精,三百年道行,已登记,守山路不伤人;灃水石魅,善治小儿夜啼,登记在册;南郊柳仙,受乡老供奉,行云布雨有验……
皆是经过镇妖司考核,自愿遵守镇妖令,登记在册的良善精灵。
黑签十九枚,分散东鲁、孟津、南巢等地,標註:已诛灭、淫祠已毁、主犯伏法。
最显眼处是孟津,签旁还贴著一小片黑蛟逆鳞,作为战利品。
白签四十三枚,散落四方,签上硃批小字触目惊心:
曹州五通神庙,抗拒登记,殴伤差役。谭国故地无头尸案,专杀新官。南巢巫蛊爆体,举报者灭门。西岐边境淫祀一夜清空……
阁中炭火噼啪,映得眾人面色明暗不定。
帝辛负手立於图前,目光沉静,依次扫过那些白签,最终停在最密集处:曹州。
那里钉著九枚白签,呈九宫方位將曹州城围在中央,每一签都標註著事件。
“十一月初九,稽查使入城受阻,曹州候府闭门不纳。”
“十一月十五,庙祝通玄真人当眾焚毁镇妖令副本。”
“十一月廿三,第一批稽查使被剥官服,刺面游街。”
“腊月初一,曹州候崇黑虎上表,言五通神保境安民,请王廷敕封,表文语气倨傲。”
“最新:三日前,稽查使被囚於城隍庙铁笼,悬於城门示眾。”
巫咸手持刚呈上的牒报,声音因愤怒而微颤。
“大王,曹州来报,囚笼旁立木牌,上书瀆神者下场,为首司吏张桐被剃去髮髻,以污血泼面,双手钉於笼壁。”
“曹州候府长史当眾宣读十七大罪,言其褻瀆正神,断绝祭祀,与妖为伍,祸乱纲常。”
“砰。”
李兴霸一拳砸在檀木长案上,案面应声裂开数道缝隙,茶盏震落,碎片与茶水四溅。
“崇黑虎这廝找死。”李兴霸虬髯戟张。
“某家这就点齐兵马,踏平曹州,把那劳什子五通庙拆成白地,將崇黑虎擒来,亲手剥了他的皮。”
杨森伸手按住师弟肩膀,沉声道:“师弟,稍安勿躁。曹州敢如此肆无忌惮,必有倚仗,你且看这九签方位。”
他指尖凌空虚点,九枚白签之间灰气相连,在堪舆图上勾勒出一个诡异的图案,五芒星中套著九宫格。
“五通神庙在城中心,为阵眼。九处事件发生地,恰合九宫锁灵之势,这绝非巧合。”
“有人以曹州城为基,布下了一座大型禁法结界,寻常军队入內,战力十不存三,修士进去,道行也要被压制三成。”
高友乾捻著红髯,面色凝重地补充:
“更麻烦的是民心。据暗桩回报,曹州百姓对五通神信奉已深入骨髓,每岁春秋大祭,必献童男童女,美其名曰神婚。”
“平日治病、求雨、禳灾,皆需向庙中捐献家財。有富户为求子,倾尽家產,有贫家为活命,卖儿鬻女。”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稽查使被辱时,围观百姓非但不怒,反而唾骂掷石,言王廷走狗,触怒神灵,合该受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