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年来,你一直在躲。用工作填满每一天,用小忆的存在填补那些空洞,用一个正常人类的身份假装自己可以融入这个世界。但你从来没有真正面对过任何事情。”
“小忆瞒著你,是因为她觉得告诉你也没用——反正你不会听。
你知道吗?她说你就不可能听,因为你太习惯自己扛,用漂亮话把所有人推开,太习惯说没事然后真的以为没事。”
“她想帮你。但她不知道怎么帮。因为你从来没有给她这个机会。”
“雨晴,我——”
“直到这次。”她的声音沉下去,“布拉格,特罗姆瑟,维也纳,海牙——这些事情把你从躲藏的地方拽了出来。你不得不面对它们,不得不做出选择,不得不承担后果。
但你不是一个人面对的。你有斯黛拉,有尼克斯,有亚伯拉罕,有琥珀金,有我。”
“还有小忆。”
“小忆是你最不应该躲开的一个人。”
“……”
“在法庭上,你公开了自己的身份。”雨晴说,“两百年来你装作守著的秘密,选择在全世界面前揭开。你说你这么做是为了保护莉赛尔,但你我都知道还有另一个原因。”
“什么原因?”
“你想让小忆知道真相。”
我一下安静了。
“你想让你的女儿知道,她的母亲是一个吸血鬼,是一个两百年来一直在战斗的人,是一个在所有人面前选择了保护而不是隱瞒的存在。”
“你想让她为你骄傲。”
我的眼眶开始发酸。
“但你没有告诉她。”雨晴的声音变得更轻了,“你把真相告诉了全世界,唯独没有亲口告诉她。你让她从米莉嘴里、从新闻报导里、从別人的只言片语里拼凑出你的故事。”
“你在害怕。”
“害怕什么呢?”她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害怕她知道真相之后会怎么看你的?还是害怕——害怕她在知道一切之后,还是选择原谅你、接纳你、让你不用再躲?”
我没有回答。
因为答案太明显了。
我害怕的不是小忆的拒绝。
我害怕的是她的接受。
因为如果她接受了我——如果她用那种纯粹的、毫无保留的爱来接纳一个两百岁的吸血鬼、一个把秘密藏了十二年的懦夫、一个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敢面对的怪物——
那我就没有藉口再躲了。
“雨晴。”我的声音在发抖,“我需要你接管。”
“不。”
这个字掉在电话这头,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重量足以把我压垮在原地。
“什么?”
“我说,不。”雨晴的声音很平静,“我拒绝你的请求。”
“雨晴,这不是你可以拒绝的事——”
“雪绘。”她打断我,“你知道我为什么拒绝吗?”
“……”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在我心口来回拉扯。
“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会在这个时候接下你扔过来的烫手山芋。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所以我不会在你最需要面对自己的时候,给你一个躲起来的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