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虞妙依和顾寒江只是第一次见面,但同为修行者,她敬重这位在魔道走得这么远的老人。
英雄迟暮,徐徐老矣。
虽然对方要求自己杀了他,但这条命可没这么容易背。
“我先带你回相府吧。”
紫衣太后从未登门过那个男人的家,今日站在京都相国府门前,深感意外。
大梁相国的家门前,居然没有任何守卫。
威严中带着几分厚重的压抑。
只是朝着门口一站,虞妙依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她突然松了一口气。
“前辈,我想有一个人比我更合适背上您这条命。”
感受到相府之中那引而不发的煞气,顾寒江眼神锐利,突然好似回光返照一般,整个人变得无比精神。
他突然想起,李沁棠的入魔,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夙愿。
将挚友的剑道传承下去。
“我要见她!”
顾寒江此刻强撑着一口气,似乎还有什么想要交代。
虞妙依见到府上无人,带着顾寒江进到了相府之中。
刚一进来,就感受到无数高手的气息。
虞妙依当即行礼,“诸位,虞妙依求见李二姑娘,还请通传。”
按理说以虞妙依的身份,倒是不用这么客气。
但她知道如今的李家已是今非昔比,就冲着那位陆地神仙境的剑魔,从今以后,李家必将是大梁第一世家。
很快,一位剑修出来将虞妙依二人带到了大棠。
青衣白发的女子在看到顾寒江的那一刻明显有些意外,自踏入魔道以来,她才真切了解到顾寒江有多强。
仅凭一个效仿,怕是不可能让他油尽灯枯。
见到李沁棠,虞妙依朝着对方行礼,“人我送回来了,先行告辞,李二姑娘,你……”
虞妙依欲言又止,但思虑再三,还是没有多问。
李沁棠以江湖人的方式朝着对方行了一礼,“多谢太后,恕不远送。”
虞妙依点点头,直接离开。
见到顾寒江,李沁棠也知道对方时日无多。
“顾前辈,你是怎么会变成这般模样?”
顾寒江眯眼笑道:“无妨,干成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情,丫头,帮老夫一件事儿可好?”
“您说。”
“阿素她……”
“放心,我喜欢那丫头,弟弟也喜欢,我会保护好家人。”
听到李沁棠将阿素称作家人,顾寒江会心一笑。
“你可知,你的剑道,传承于谁?”
时至今日,李沁棠也已经反应过来,当时顾寒江当着自己面儿给萧若溪演示剑法,真正的目标其实是自己。
“如果没猜错,应是那位道门弃徒吧?”
顾寒江笑道:“没错,他曾是道门弃徒,也是太清真人的师弟,一个真正的剑仙级人物,还是他提出了仙魔同道的理念,他道号上清,后来入魔便自称剑魔。”
“名字呢?得了对方的传承,我总不能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吧?”
“他说自由被道门养大,没有名字,因为掌门师兄俗家姓张,而他一生只服这位师兄,于是自诩行二,后来就叫自己张二。”
“好一个张二,如今看来,我也行二,仿佛还真是命中注定。”
此时,顾寒江强撑着身体站起,朝着李沁棠行礼。
“丫头,你本剑仙之姿,设计骗你入魔道,对你不起,也对沈云流不起,今日之亏欠,来生结草衔环,必还之。”
李沁棠其实已经不在乎了,只是朝着顾寒江回礼。
“前辈言重了,这是我自己的选择。”
顾寒江没有对此再继续多说什么,毕竟他不在乎自己的行为是否光彩,他在乎的是,这件事情完成了挚友的毕生心愿。
“既如此,今日老夫这条命,你便背了吧,我圣教的规矩,成王败寇,杀了我,你就是圣教的新任教主,那些四散天下的天荒圣教教徒,都会以你为尊!”
“嗯?我可不想做什么魔君。”
“老夫自恢复自由以来,并没有重建圣教的打算,可当今天下,还得有人能震慑他们才行,丫头,你很合适,而且,我绝对信任你。”
李沁棠似笑非笑,“您不会早就盘算好了要选我来做这个继任者吧?”
“当然,你很合适,而且将来你定会想办法将位置还给阿素,我说了,绝对信任你!”
听到这儿,李沁棠轻声一叹。
“罢了,当今天下,敢背上魔君之命的人,怕是也找不到几个了,前辈,话说完了吗?”
李沁棠也知道顾寒江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已经没办法救了,给他个痛快,便是最好的帮忙。
顾寒江放声大笑,“我死后,不必搞什么葬礼,就在相府吧,找个地方埋了,万一以后阿素那丫头还能想起这位爷爷,也方便她祭拜,哈哈哈……”
李沁棠不再多言,一指点在顾寒江额头,亲手给了顾寒江一个痛快。
看到冰凉的尸体后,李沁棠躬身行礼。
“来人,打一口上号的棺材,相府上下,挂白七日,祭奠老英雄!”
……
两日后,李沁棠身着青衣出门,于城外十里的风雨廊桥前,见到了天剑宗的门生故旧。
其中有追随她回到京都的十二剑侍,以及那位被抓回来的叛徒阿幽。
阿幽追随李沁棠多年,也算是李沁棠最亲信之人,毕竟当初李沁棠是真心打算将天剑宗传给她。
风雨廊桥下,被砍去了手脚的阿幽跪在地上,脸色苍白。
“为什么?”
“掌教,我已经说过了,我别无选择。”
“我知道,你一开始就是萧放的人,我是说这么多年来,我将你当做自己的亲妹妹一般看待,传你剑诀,委以重任,你为何就一定不能舍弃过往留在天剑宗?”
白衣少女轻声叹息,“掌教,今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阿幽别无所求,但求一死。”
看着眼前追随自己多年的少女,李沁棠心里只剩下怒意。
“既然你决定背叛,为何没有伤害你的这些同门?我当真以为,她们都被你害死。”
这也是李沁棠没有立刻杀她的原因,阿幽多少对天剑宗多少还是有感情的。
若不然就凭她在宗门的威信,这一次天剑宗的高阶战力搞不好要全军覆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