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安抚完了柳素,便又继续去劝慰情绪越发不好的老夫人了,唐琼瑶和唐琼洁两人把柳素拉到身边,唐琼瑶面有戚戚然地问道:“三嫂嫂,你说那些难民会打到咱们这儿来吗,我有些害怕……”
柳素摸了摸唐琼瑶的小脸,语气略带轻松地说道:“不用太担心,官府一定会很快把这些难民给镇压的,咱们待在府里是很安全的。”
唐琼瑶的小脸依旧垮垮的,幽幽叹了口气道:“不知道四哥他们怎么样了,希望那些难民不要伤害他。”
柳素知道唐琼瑶和唐慎宇因为年纪相仿,感情还是不错的,这时候自然十分关心她。
柳素忽然想到了还待在庵堂里的林氏母女,不知道她们会不会有危险,不过想想那庵堂地处偏僻,那些难民们应该不会去那里。
很快,那被派出去打探消息的婆子急匆匆地回来了,她的脸色十分苍白,应是被吓的,快步走到董氏面前,声音有些发颤地与她说道:“老夫人……不好了,奴婢听说衙门那边已经被那些难民们占领了,县太爷也悬梁自尽了,衙门里的人都被杀光了,四少爷所在的书院,听说也死了不少人,那些暴民见了百姓就抢杀,他们现在已经往咱们这边来了……”
董氏闻言,几乎晕厥,强撑着一口气,大喘气地问道:“四少爷呢,有没有四少爷的消息?”
那婆子愁眉苦脸地摇摇头,这时候谁还敢到书院找人啊,那不是嫌命长吗。
董氏这下真撑不住了,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软在了椅子上,李氏和徐氏急忙喊着叫大夫,屋子里已经有人小声啜泣起来,大家心里都清楚,唐慎宇恐怕是凶多吉少。
柳素的眉头紧皱,觉得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了,她趁着众人正慌乱之际,悄悄挪到了窗户边上,从袖子里拿出一只纸鹤,手指掐了一个法决,那纸鹤竟似活了一般,缓缓飞出了窗户。柳素一直盯着那纸鹤,直看她飞远了,才轻轻舒了口气。
唐府上下一瞬间如同炸开了油的汤锅,乱成一团,下人们的消息向来是最灵通的,她们知晓暴民马上要打上门的消息,有些胆大的已经忍不住收拾东西从后门溜走了,胆小的怕出去后会遇到暴民,不敢轻举妄动,只求神拜佛自家千万不要这么倒霉,成为暴民的目标。
可老天爷大多时候总是听不到人们的祈求的,当第一声撞门的巨响在唐家大门外响起,众人便知道,暴民,来了。
那一声声撞门声好像敲击在人心里,让即使身在后院的女眷们,也依旧能听地清清楚楚,董氏已经出气多,进气少了,只能无力瘫在椅子上,双眼中透露出满满的绝望,李氏面上虽还算镇定,但那紧紧攥着帕子的手,已是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徐氏脸色惨白,不知所措地左顾右盼着,似是再想着自己逃生的机会有多少。
唐琼瑶和唐琼洁抱在一起轻声抽泣着,两个人都是小姑娘,这时候也只有哭泣才能稍稍宣泄她们心中的恐惧。
柳素恐怕是所有人中最淡然了,因为怀着蛋宝的关系,她的体质改变了许多,不仅力大如牛,还能通过蛋宝使出许多法术,想要自保是绝对没问题的,而且她已经向吴善渊发出了求救的信号,相信她应该会很快带来过来救援的,吴家与唐家都住在富人区,吴家的宅院离这里并不远。
其实柳素早就猜到,暴民们若是到了富人区,第一个下手的目标便会是唐家,唐家全都是一群老弱妇孺,因为女人多,府里的男性下人少的可怜,几乎全是一群丫鬟婆子,是人都知道柿子挑软的捏,那些暴民只要撞开了大门,杀她们这群妇孺还不是跟切菜一样。
忽然,院子里头穿来一声女子惊恐的惨叫声,屋里众人绷紧的神经终于快要断了,也忍不住惊叫哭喊起来。
柳素眉头紧锁,走到紧闭的门前,从门缝处往外看去,只见三个衣着肮脏的高大男子,正拿着手上的明晃晃的尖刀,将一个婆子砍翻在地,刚才那声惊呼应该就是那婆子发出来的。暗红色的血液迅速从婆子身下流出,蜿蜒了一地,那尖刀上满是血污,正沿着刀身一滴一滴低落到地上。
柳素从来没见过如此血腥的场面,胃里一阵翻腾,几欲作呕,她拼命忍下恶心的感觉,又仔细观察起那三个男子,只有三个人,没有看到其他同伙,而外面撞门的声音仍在继续,这三人应该是从别的地方偷摸进府的,恐怕是想先捡些便宜,再看这三人,脸色正常,身形壮硕,实在是不像饿了许久的难民,倒像是城中的泼皮恶霸。
三个大汉杀了那婆子后,便朝着房门走来,柳素怕被发现,不敢再看,只是靠在门上,想着怎样才能将这三人击退。
“三嫂嫂,你快回来,那里危险!”唐琼瑶看到柳素站在门边不动,带着哭腔与她提醒道。她的喊声刚落,柳素的身边就插进了一把明晃晃的尖刀,刀尖上还在滴着血,刺激了着屋内众女眷脆弱的神经,又是一阵此伏的尖叫声在响起,透着浓浓的绝望。
柳素的脸颊溅上了一滴鲜血,还带着些温热,浓重的血腥味让她的身体忍不住地颤抖,她低头看向那把尖刀,咬了咬牙,两只手指抓住刀背,使出全身力气,竟是硬生生地将那把刀抽了进来,门板上顿时出现一个小小的窟窿。
柳素握着刀柄,用衣袖擦干净上面的鲜血,平滑如镜一般的刀背倒映出她有些冷然的脸,还有身后一众女眷愕然的神情,屋中瞬间鸦雀无声,时间都好似凝滞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