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袍修士请凤岚喝完第五杯酒后,封了酒坛。
“朱雀,你我虽一见如故。可这酒毕竟是喝一杯少一杯。那小子已入鬼界,能不能活着出来还未可知。若他出不来,鬼惦记就光剩惦记喽。”
凤岚开口道:“既然阁下说我们一见如故。可愿留下姓名?”
沉默片刻。玄袍修士道:“我的名字……很久没人唤了。”他饮下一杯酒又道:“唤我‘九婴’即可。”
“九婴?”
凤岚不再深问。对方显然不愿道出真名。
古籍记载,“九婴”乃是一尊先天太古大妖。生有九个头颅。这种洪荒生物若真的还存在于世,天下不会是如今这个格局。
打估计是打不过的,凤岚不会觉得自己踏入天人境便天下无敌了。方才那玄袍修士故意显露一手时间逆流便是告诉他,乖乖喝酒就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
一个让拥有天人境修为的顶级神兽看不透的存在,惹他做什么。
与九婴这个等级的修士对饮其实也简单。酒来喝酒,菜来夹菜就是了。五杯酒喝完人家不愿再请,千万别伸手。
“那太古洪荒大妖既然早已陨落。用一用他的名字应该也无妨。”九婴说完轻笑一声,“倒也保不齐北海天妖真会找我的麻烦,天妖的小气你也看到了。这么好的酒方子,硬是烂死在了神裔族人的肚子里。”
凤岚开门见山问道:“阁下是为那个神裔族的孩子来的?”
九婴喝掉最后半杯酒,将木杯堂而皇之地收进袖中这才笑道:“你担心的不应该是太古火凤吗?”
凤岚淡淡盯着九婴,眼中并无惧色。这般强者若真是冲着小厉而来,以死护道就是了。
“谁会去抹杀太古至强神兽最后的血脉?那会引来多大的因果缠身。”
九婴对着楚菲嫣的方向努了努嘴,“奇脉者万年一出?实则也用不了那么久。奇脉者死后,天地极阳至阴两道真气会重新凝聚。差不多三千年便可成形而后重新选择寄主。而每一代奇脉者从诞生到死亡的时间几乎可以忽略。所以这世上诞生过的奇脉者不在少数。飞升了几个?若奇脉者真能成事,她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九天圣宫里不差奇脉者的两双碗筷。”
凤岚不知怎样接话,索性沉默。
“比起奇脉者来说,妖族的五行灵体更容易成长起来。”九婴话锋一转,问道:“朱雀,知道我为什么愿意请你喝五杯酒吗?五杯,有这么高。”九婴双指比出一个高度,肉痛不已。
“只因你和我是一样的人。”
一样的,人?
凤岚不解其意,九婴已经起身。“九婴遇朱雀,这是一场缘分。”他说完抛出一个锦盒,“给孩子的见面礼。”
“酒钱我结。”
“你很上道。”九婴微微一笑,身形消失。
直到此时,角落处的时空才恢复如常。
朱雀额头汗珠渗出。
一直忙碌的楚菲嫣如一颗泄了气的皮球,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只是被九婴淡淡扫了几眼,楚菲嫣便觉得天旋地转,浩浩荡荡的压迫感如山岳负背。她体内的至阴真气横冲直撞,早已紊乱。
楚菲嫣怎能不知角落处那位修士已经看穿了她的身份。她一直在强装镇定罢了。
唯有小厉对九婴的存在毫无所觉,见楚菲嫣有异,小厉立刻上前搀扶。
凤岚立刻将一股魂力弹入楚菲嫣体内。
“无妨。休息片刻就好。”凤兰透过窗户遥望高空。“速去鬼界找裴风。如今的鬼界已经变天了。”
九婴闲庭信步,偶尔掏出木杯小酌。空间内一切景物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后退。
片刻后,他以进入一条黄泉试炼之地。他的速度忽然提升。一个呼吸的时间而已,一条试炼之地便走到尽头这才驻足。
他的眼前是一条宽几十丈的深渊。深渊上方一条石桥折断,只剩一半桥身还倔强的延伸出少许。
九婴一步步踏上断桥最高处,手中一坛酒高举。
而后他将酒坛翻转,酒水倾泻而出,全部落入深渊中。
下方是无尽黑暗,那黑暗似乎能吞没世间的一切。
一阵黑雾阴风从深渊内冲起,九婴微微抬手,黑雾立刻消散,隐在黑雾中的整个亡灵军团发出凄厉的鬼嚎声,随后所有亡灵化为一团团火心四射的浓烟。
九婴低头再看下方,黑暗愈加纯粹。
他一手扶断桥石栏,追忆往昔,眼中透出隐隐的哀伤。
“她离开时曾嘱咐我,要带世间最烈的酒来此地祭拜你。这神裔族的酒你可以尝尝。不是很烈,却别有一番滋味。”
九婴说罢,又从怀中掏出一个小酒壶,“我自己留了一些,想必你也不会介意。”
九婴小酌一口后继续自说自话,“我知道,她当年之所以废我修为,一定是对你的承诺。你想让我走她走过的路。”
九婴一口将壶中酒水饮尽,苦笑道:“你为人类做了那么多,可如今世人连你的名字都不记得。不可悲吗?远古的那段历史真相已经被掩埋。就埋在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