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章之八 心猿之意难琢磨
南奕已事先打探清楚孙九执过往经历。
当孙九执问起真气武道修炼之讲究,南奕立即取出刊载有《志士仁人》文章的那期《明报》。
他将报纸递给孙九执,并说道:“受我武种,即可修炼真气武道。真要说来,其实无甚门槛可言。但在下传武,重心性,看品行,不传心术不正之辈。”
“更著有一文,阐述义理,或可称为武侠精神,为麾下武者修炼武道定下方向。”
孙九执接过报刊,细看《志士仁人》。
南奕则是仔细观察着孙九执神色变化。
认真说来,为踏破齐天城元家,孙九执化妖之举,正符合“杀身成仁”一说。
南奕所著《志士仁人》,几乎完美契合孙九执脾性。
倘若两人只是江湖中人,单凭此文,便可称得上当浮一大白。
在南奕看来,能让修士为求念头通达,而愤然出手之公义,从来不局限于人族本身,而是类似天地不仁的大仁大义。
南奕早就猜测孙九执对人族之身无甚眷恋,单凭真气武道中和血脉异力之效,绝难打动其心。
“嗯?”
“不过,若在人族地界,分发武种传予凡人,可让凡人随修自身之真气。但在海外,即便传予其他小妖武种,血脉不同,亦难作助力。”
换言之,若以龙之力转化真气,实际上无需考虑龙龟、龙蛇、龙鱼等血脉差异。
一听此问,南奕还未接话,一旁的杜衡却是心中暗叹。
而听完南奕所说,孙九执则是暗自思索:
所以,即便孙九执完美契合《志士仁人》所说武侠精神,愿意出于公义杀身成仁,也不等于孙九执会心向人族。
他所宣扬的武侠精神,更多是在自身不欺压良善与弱小的前提下,敢向不公世道拔刀,路见不平一声吼,求个念头通达。
“真气武道,是以在下武种为基,生成内力;再以源炁或血脉异力为引,化生真气。”
修士化妖,即便彻底异化,根本底子也还是人族之身。
孙九执进一步推断:修炼真气武道,虽可中和血脉异力,却需海量真气,方可成功中和。
在宣扬武侠精神,进行哲学思辨时,南奕自然因地制宜,不会完全照搬前世学说。
一旦他轻易答应南奕,转修真气武道,多半会尴尬发现,单凭自身之力修炼真气,想要修出足够真气中和血脉异力,恐怕耗时不知会多久。
简单说,对于麾下武者,南奕并非是让他们保护弱小,为凡人而战,乃至为凡人牺牲。
毕竟,南奕不过黄阶修士,说是开辟新道,但他折腾出的真气武道,在仙道法门前,无疑是根本不够看。
这种不忿,并不一定是源于圣母之心或恻隐之心。
他直视着南奕,恍若狞笑着开口:“依我看,要想大闹南海,不必等到日后。趁着你在,直接在南海传武即可。”
至于说“侠以武犯禁”,在前世天夏,确实会招致朝廷打压。
因为此世朝廷官府,多与世家相互制约,受世家掣肘。
相反,看完《志士仁人》的第一眼,孙九执心中第一反应,即是此文甚好,或可用来调动群妖情绪,助其修行。
“我可以许诺道友真气武道护法之位,与道友同享权柄,于真气加持之力五五分润。”
在南海,祖龙传承虽分为七脉,但本质上都是龙族血脉之力。
而在此世,伟力聚于一身,个体修行实能成仙作祖。
南奕看着孙九执,目光清澈:“一切,只取决于道友,道在何方。”
甚至于,南奕心中也知,孙九执未必不会分析出武种分发与真气法脉之限。
所以,南奕还是在拿真话忽悠他。
在杜衡眼中,南奕真气武道之妙处,于修士而言,在于可使法力更为柔和温顺,不易走火入魔;于妖修而言,则在于中和血脉异力,可保持人身。
虽然他并未从孙九执脸上看出明显的表情波动,但这正好说明孙九执道心如铁,并不会一听恢复人身便失了分寸。
“可是这些皆不重要。”
可既已化妖,孙九执绝不会为了恢复人身而置己身修行于不顾。
可惜两人都是修士。
在南奕看来,若见不平之事,会想起自身小时候的不公遭遇,也有可能生出不忿,念头不通达。
至此,孙九执看向南奕,终于生出些许知己之感,觉得南奕内心深处,同样是个百无禁忌的主。
所以,南奕最多想过拉拢妖修,而从未想过拉拢这些海妖头目。
即便拜入仙门,也只要求修士不负宗门即可,不会说什么一定得为仙门做奉献。
而南奕开辟真气武道,折服凡人自然容易。但想折服修士,让修士屈居南奕之下,为其所使,必须给出足够利益,以为交换才行。
再联想到南奕借法手段也会有数量限制,孙九执心下猜测:或许,在南奕真气武道中,只有有数之位,可以广为传武,快速积累真气;而与之相应,可广为传武者,则会借法于南奕,由南奕融汇诸法于一身。
真气武道,虽可分发武种传予他人。但为了避免强枝弱干,南奕一定会在武种分发数量上做限制,不叫麾下武者反客为主,借鸡生蛋。
虽说宋忠本人一开始就是宁练内功不修道,但总的来说,正常情况下,即便许诺真气法脉,南奕也很难拉拢仙门修士转修真气武道。
在前世,提起志士仁人,总会联想到杀身成仁、舍生取义,仿佛只有牺牲,才配称作仁义与侠道。
换言之,孙九执若是转修真气武道,既能像妖修一般,混在群妖之中;亦能恢复人身,在人族地界行走。
像南奕目前给出的真气法脉,裘长生乃是南奕分身,自不必多说。
“依在下拙见,道友之心,正合在下所著《志士仁人》,若见世道不公,便会生出不忿。”
在海外,即便传予其他小妖武种,因血脉不同,亦难为妖修真气修炼形成助力。
如南奕身旁之宋忠,被迫受了凤凰传承,为凰族血脉之力侵染不久,或许不须太久便能成功中和。
这种情况下,龙族血脉方是根本,血脉异力之说,自然无从谈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