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李云飞才意识到这一次问话的非同寻常,他先是顿了顿,好一阵子后,马上又转变了情绪,开始了他的官方标准回答问题的谦逊:“哦,对,你不说我都给气糊涂了,我平时周六是有晨跑的习惯,今天不正好就是周六嘛。”
“晨跑”陈建问道,“你怎么会跑到学校晨跑啊”
“这时我的习惯,年纪毕竟大了,还是要注意身体的嘛,只要有空我都会晨跑的。”
“我今天去了你家,学校在沿江路,你家在bj路,好像这两个地方也不近啊”陈建提出了质疑。
“从学校大门开车的话是走大马路,那是要花点时间,但是从学校后面就很近了,那里有个小路是直接和我们小区后门相通的,跑步的话还是很方便的,我当初就是因为这个方便,才买的那里的房子,不过这条路确实很多人不知道。”
刘岛开始发问了:“从你小区跑到学校要多久时间啊”
李云飞咽了口唾沫,正在思考怎么回答:“这个我没具体算过,大概20多分钟吧。”
“那你今天是什么时候离开学校的”
“今天我想想啊”李云飞沉思了一会儿,微微轻咳了一声,然后压低了声调说道,“啧,这我还真不记得了。”
刘岛此时看了一眼陈建,然后问道:“忘记了怎么会忘记呢今天才发生的事情啊,好好想想看。”
李云飞双手紧攥着手里的纸杯,纸杯已经被他捏的有些变形了。
“我不是事情不记得,而是不记得时间,毕竟时间需要时时看手机嘛,我在跑步,不可能时时看手机的。”李云飞边扣纸杯边缘,边回忆道,“我记得我就是跟往常一样在学校跑了一圈,然后就回去了,正要走到小区的时候就接到了电话说图书馆有人跳楼,我马上就赶回学校了。”
“我过来的时候,正好陈警官也来了,这个时间点你们应该最清楚的。”李云飞说着望向陈建。
刘岛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手机,又问道:“你从家里几点出发的这个肯定知道吧”
“可能是6点左右吧。”李云飞边用手扣着纸杯的边沿边回道。
陈建刚刚估计没有提到监控的具体时间,就是想听听李云飞有没有漏洞,按照他的出门时间,以及到学校的时间来看,到图书馆的时间算是吻合的。
“够早啊那你当时到学校后大概逗留了多久”
“这个我真没注意,谁跑步还会那么关注时间啊”
“既然是固定线路,那大致时间肯定也是固定的啊”刘岛提出了疑问。
“虽然是固定路线,但是我是在学校,假如路上遇上个人,说说话,可能就耽搁时间的。”
刘岛见没问出什么,看了一眼陈建。
没什么审问经验的他,明显不是李云飞的对手,他这是准备交棒了。
陈建心领神会,接下了这个“重任”。
他发现握在李云飞手里的纸杯一杯被他扣的卷边了,估计他自己也注意到了,突然把纸杯放在了一边,双手则放在桌子上,十指交叉,两个大拇指来回换动位置。
“那你跑步路线能说下吗”
“我就是从小区后门出发,然后从学校后门进来,绕过操场一圈后就回去。”
今天上午陈建已经把学校的基本建筑大致摸清楚了,李云飞说的操场在学校大门入口不远处,而图书馆则在学校的中间位置,按照监控里,拍到他出现在图书馆的时间,确实可以被他解释为绕着操场跑步的时候路过。
陈建很稳,眼前路线和时间暂时找不到问题,于是,他打算先抛出一个明显的破绽看李云飞如何应对。
“李处长,你是还没回家就接到了学校的通知又赶回去了对吧”
“是啊”
李云飞很自然地接下了这一诱饵,陈建马上提出质疑。
“那就是没回家喽,可是我记得当时在图书馆第一次见到您的时候好像您就是穿着这一身衣服,难道你跑步也穿这么正式啊”
李云飞立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端正的衣服,他试着咽了下口水,无奈喉咙一片干涩,他明显对陈建的眼力感到惊慌,如此细节的事情都被他发现了。
之前刘岛并没发现这个问题,确实李云飞作为一个运动爱好者,怎么会穿着这么正式来跑步呢
他猜想着:一定是李云飞当时作案后马上跑回家换了衣服,那这就跟之前的说法冲突了。
而正当刘岛暗自高兴,给陈建竖起大拇指找到了这么大的突破点的时候,李云飞已经给出了答复:“哦,没有,我当时是穿的运动服,后来不是听说了出事了嘛,想着应该是有很多事情要处理,就去办公室换了一身衣服。”
“你平时办公室也会备着衣服吗”
“对啊我平时就有跑步的习惯,经常会留一套衣服在这里的,以防万一学校有事情嘛,总不能一身汗去处理事情吧”李云飞冷静地回道。
好不容易被发现的漏洞就这么被李云飞圆回去了,陈建也是不动声色,而跟着他话题走:“那李处长平时真是劳模啊,周末休息的时候都会留在学校里处理公务啊。”
“嗨,你管学校不知道,学校事情杂着呢。”李云飞说道,“不过陈警官也很敬业啊,今天是也是周六,你们不也一样忙着嘛。”
“我们是没办法。”陈建似笑非笑,“哦,对了,听小郑说你跟家属沟通的还蛮好的,你跟凌老师平时关系怎么样啊”
“挺好的啊”
“是啊我听姜队长也说了,好像说你们合作了好几项学术课题是吧”
听到这里李云飞眼神开始闪烁,但依然保持着镇定,笑着回道:“是啊”
“那我可又听说他那起事件的调查组你作为副组长,怎么没有替他说话啊”
李云飞耸了耸肩膀,双手突然分别搭在了椅子的两边,正气凌然地说道:“他自己做了错事情,我替他说什么话啊,我这样是秉公处理啊,难道还有错啊”
“没有,没有,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陈建继续沉着应对,“那之后凌老师有没有因为你们的关系,而在你调查事情的时候找过你帮忙啊”
“找是找过,但我没理会。”
“你们有没有因为此时有矛盾啊”
“没有矛盾啊这能有什么矛盾啊”
“是嘛”陈建再次问道,“你确定你们之前没什么矛盾”
“我们能有什么矛盾啊事情是他错在先,我们也是秉公处理的。”
“李处长,我这里有个视频,是事发前一天下午拍下来的,你要不先看下再回答。”
陈建说着直接拿出手机走到了李云飞面前。
李云飞只看了一眼手机,人就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