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下旅馆的餐厅里,林枫拿馒头将菜碟子上的油花擦了个干净,随后将馒头塞进嘴里。
三两口吃完馒头,他又把盆里最后一点汤全倒进自己碗里,开口问道:“什么时候开庭?”
“大后天,有人透了风,汪新建估计会是死缓。”
坐在他对面早就放了筷子的曹萱随口回了一句,随后饶有兴致地看着他给这顿晚饭做“收尾工作”。
“有没人说过你吃饭像饿死鬼托生?”
林枫笑着舔了舔嘴唇:“这么好的菜我不得吃干净点啊,争取养几斤膘带回去,给五马山省点粮。”
曹萱苦笑一下点上香烟,道:“饿了很久的人才会这么吃饭,我可不记得林大村长什么时候挨过饿。”
“你看,你又开始好奇了。”林枫挤了挤眼睛,“社会上的事儿你还是少打听。”
他这副不正经的样子引得曹萱翻了个白眼,曹萱吐了个烟圈后说道:“赵成安和一把手的关系一直有点差,他们能抱团是我没想到的,很多中立派现在都不敢出风头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办?”
林枫一口把碗里的汤炫了,拍着肚皮说道:“什么叫我想怎么办,是你们想怎么办才对,自己的麻烦推给我,你可真会偷换概念。”
“少在这装局外人,我什么想法你心里明白得很,装什么傻?”
“你这像是找人帮忙的态度吗?”
“别说得好像我们控制了331你分不到好处一样。”
林枫瞧了曹萱一眼,随后挠着头憨厚一笑:“嘿嘿~”
“嘿你个头嘿,你这副贱样我看了就来气!”
曹萱笑骂着将烟盒砸了过去。
……
“凭什么让我去余杭!”
331支援兵团报名处,酒店服务员中仔愤怒地朝办事员质问道。
“这是市里面下达的命令,国家政策需要,你不要再闹了,老老实实服从安排!”
办事员颇为不耐烦地回道。
“凭什么!”中仔用力拍了拍桌子,“我们也是人,不是奴隶,凭什么赶我们走!”
“什么叫赶你们走,这是调动,让你去余杭是修建工事,为国家做贡献。再说了,换个地方上班而已,有那么难吗?”
“那你为什么不换,那些富豪和当官的为什么不换!”
中仔的质问令办事员一噎,他气急败坏地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文件摔在桌上:“你们进入331的时候都在告知书上签过名的,你难道不看条例吗?第2条,遵守基地管理条例,服从安排。第19条,有特殊需要时需接受岗位调动。还有这里,第22条,都写的清清楚楚,你得服从安排!”
中仔看着那份文件怒火中烧,瞪着眼睛吼道:“签了就是奴隶对吗?这是政府的避难所,我们进来避难还需要看你们的脸色,现在叫我去送死我也得去是吗?”
“你说话注意点!”办事员用力捶了一拳桌子,“一切安排都是为了大局着想,你不要因为自己没占到便宜就怪政策!”
“哈哈哈!”中仔气极反笑,“我给你们送了那么多钱,你们收我东西的时候怎么不谈大局和政策?”
“你胡说八道什么!”
办事员气得胸口起伏不定,冲后面喊道:“卫兵,把这个闹事的给我轰走!”
两个士兵刚走上来,中仔就扭头对着身后的人喊道:“兄弟姐妹们,外面那么多劳动力他们不调动,非要在基地里调,你们还看不明白吗?去了余杭我们就成了难民,根本没人会来管我们,这是要把我们赶走,让我们去送死啊!”
在他身后一起来要说法的人挤满了走道,立刻有人回应了他的呼喊。
“我们不去!”
“我们是人,不是奴隶,我们不走!”
“问都不问我就直接征召,你他妈到底是办事员还是军阀?”
“草拟吗,老子要留在这里!”
“我们不走。”
一时间整个报名处沸反盈天。
人群中突然飞出一块石头,砸在了办事员的脑门上。
“哎哟!”办事员痛呼一声快速往后面退去,“来人,快来人!”
两个士兵一脸为难地护着他往后走,人群直接挤了上来。
也不知道是谁带了头,大家直接抓起能看见的东西开始打砸,整个报名处乱作一团。
办事员被人追上按倒在地一顿拳打脚踢,连带着两个士兵也被推倒。
一个士兵急了眼,站起身抄起自己的步枪就抡了出去,枪托砸在一个女人头上,将她打得头破血流。
“退后!”
士兵怒吼道,同时拉动了枪栓将枪口指向那些难民。
“你他妈打女人!”
“你还是人吗?”
“当兵的,你要保护的是我们,不是这些贪官污吏!”
“给这种人当狗,你他妈真是丢当兵的脸!”
“你知不知道他昨天还收了我两包烟答应不让我去余杭的,现在把我全家都登记进去了!”
“把枪给老子放下!”
“来啊,你打死我啊,我看看你们当兵的是不是也被腐化了!”
面对人群的叫骂,士兵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他也不想管这种事,但他只是个士兵,听从调动来配合工作。
皆是身不由己,他又怎么可能去对抗上级的命令呢?
“退后,再打下去他就死了,不要逼我开枪!”他瞪着眼睛怒吼道。
人群沸沸扬扬,不退反进。
在这片土地,他们会怕城管会怕税务会怕地痞流氓,却偏偏不怕带枪的士兵,因为他们知道士兵有纪律,不会也不敢去做欺压百姓的事。
士兵急眼了,枪口朝天直接放了一枪。
嘭!
“退后!最后警告一次,不许伤害公务人员!”
枪声震耳欲聋,周围的人都被吓住,停下了脚步。
士兵见局势控制住,立刻和同伴将那名已经被打得昏迷的办事员拖回来,准备从后面跑路。
“站住!”
这时一声厉喝响起,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推开人群走了出来挡住士兵的去路。
“闪开!”士兵怒吼道。
老人和他对视一眼,扯开了自己大衣,露出内衬上挂着的几枚红底金星的奖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