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教者的寄望
传教者的寄望
“你不知道与希人走得太近是会沾染罪责的吗?人类。”
声音就是从密林边缘位置传来的。
语言、气质、态度、语气……
迈洛甚至都不需要细品就能知道对方这些人肯定来自于某一神殿,只是不知道具体隶属于哪一神殿而已。
他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反倒是旁边的芙蕾雅的脸上突然多了一分冷厉。
所以希人是什么碰不得的种族么?
…
“居然是未曾接受净化的原始希人,看来这片高原已经堕落太久,滋生了一地罪恶。”
“还有那愚钝的人类啊,连灵视都未曾打开,即使让你拿到了那诗篇又能如何?扮演一个平庸的角色在平原安度一生难道还不如暴死在冷原么?”
……
也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神殿势力的人都是这副嘴脸,反正迈洛记忆里的大部分是这样的,这双方甚至眼神都还没对上呢,神殿一方就开始对迈洛这个“无知的人类”进行教化了,因为他们已经默认这个时期攀上冷原的人都是冲着那诗篇而来的。
幻梦境灵视者们对古老典籍的痴迷程度是远超清醒世界的,自然也不乏那些幻想着一步登天的普通人类。
…
芙蕾雅已经从背上取下长弓,搭弦瞄准着那聒噪声源的位置。
而迈洛却在这关键时刻走神了。
没错,他双目放空,有些许茫然地转头望向了山脉方向。
因为他忽然听到了一些更加隐晦的声音,被其吸引了注意力。
那声音并不连续,且非常轻……
比孩童熟睡中的呓语呢喃更加模糊…
但迈洛心里却萌生了这样一种感觉,即那零碎断续的话语,是某个灵魂正在努力挣扎着想要向他传递一些什么讯息,而且是只对他一个人说的。
因为很显然周边的人都没有捕捉到这个声音,神殿的人亦是如此。
…
“看情况不对劲就跑。”
芙蕾雅维持着搭弓拉弦的姿势,她压低着声音提醒身旁正在神游的迈洛。
但迈洛并没有任何反应,依旧呆滞地望着遥远山脉的方向。
……
“触碰…死亡的火焰……不…不是我的本意…”
“我已经…忍耐了……太久太久……”
“请…请结束我的痛楚……如传教者允诺的那样……”
“请……可怜可怜我…”
“伟大的…恐惧之主……”
“取走这那…诅咒的火焰吧……”
“只有您……能承接…这份诅咒……”
…
那是一个陌生且极其苍老的声音。
它正在尽其所能的将讯息传递给迈洛。
对于迈洛而言,任何一句单拎出来都是谜语,他在这个声音中也捕捉不到任何一丝熟悉的感觉,可以确定这是完全陌生的灵魂。
……
那应该就是传说中的“爱哭鬼”吧?
但与几分钟之前那响彻山谷的咆哮相比,此刻迈洛听见的动静就像是某人临终之前的低语,何其微弱。
…
如果那仿佛随时会熄灭的灵魂真的是在对迈洛一个人说话……
毕竟它提到了“恐惧之主”。
那么迈洛大概能猜到低语中提及的所谓“传教者”指的是谁了。
……
但!难道没有人觉得这个桥段很熟悉么?来自阴暗深处的零碎低语,引发愚昧灵魂的深思,将其误认为是某种指引,最终倒向无尽深渊。这不就是清醒世界里那些沉眠在地底下的旧日们玩烂了的招数么?
迈洛都不晓得见过多少回了,那些最后被送上行刑台或者精神病院的家伙们都声称自己是“被选中的人”。
理智在警告着迈洛,他现在不再是上位者的身份,所有那些古老灵魂的蛊惑对他是存在效果的……吗?
…
迈洛伸出手指摁住脖子动脉的位置。
脉搏居然是完全正常的。
……
芙蕾雅严阵以待的时候,一旁的迈洛就这样时而东张西望,时而挠挠脖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直到神殿人员的影子已经出现在视野范围内的时候,迈洛依旧没有表现出任何危机感。
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接收到山脉另一端的脆弱灵魂传递过来的一丝恐惧…
那就像是爱哭鬼正在向迈洛展示自己的孱弱一面,或者说表达自己的诚意,类似于一种卑微的乞求。
而那一丝恐惧中所积压着的内容,超乎了迈洛的想象。
某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被黑色死亡之焰焚烧着的巨型祭坛,以及祭坛下所有被施以斩首刑罚的罪人,那堆积着的头颅都还佩戴着祭司的帽子。
他看到了一个部落族群的兴与衰,爱与恨。妻儿悲惨凄厉的尖叫与嘶鸣,最终都被来自上位的冷漠彻底吞噬,化为永恒的封印。
所有画面都只是一闪而逝,但足够震撼,也足够刺痛。
……
冰冷高原上的祭司们,如今已经近乎灭绝。
而另一种土著——冷原人,则沦为某一高等种族的奴仆。
这曾经有独属于这片土地的文明,直到某一时刻,他们触碰了被称为“禁忌”的东西,于是就如传闻所描述的那样,来自与神殿诸神的力量降下了责罚,或者说……屠戮。
那被视为禁忌者的灵魂,在经历了人世间所有的恐怖痛楚之后,被压制到冷原山脉中的某处。
漫长的岁月就是诸神最强大的武器,它让灵魂的记忆错乱,让意志破碎,只有这样将禁忌的火压制到最虚弱的状态,才能在最终予以湮灭。
直到某一个平淡无奇的冬天。
神秘的传教者来到冷原。
“拜访”了那逐渐被人们遗忘的禁忌灵魂,让它重新记起所有这一切一度被痛苦取代了位置的记忆,它逝去的族人,被碾碎的妻儿…
它得到了传教者许下的诺言。
只要它维持住将熄的焰苗,直至恐惧之主降临的那天,诸神的封印就会被撕碎,它就能被赐予解脱。
…
而那位神秘的传教者的身影,是佝偻着的,且猩红色的。
…
迈洛忽然露出了一抹苦笑。
心想红女巫大概是不知道后续会发生这么一连串重大变故导致迈洛沦落至此。
恐惧之主啊……
原来在红女巫的预期里,走到这一步的迈洛已经拥有可以活撕诸神封印的能力了。
联想彼此后来的境遇和下场,多少令人有几分唏嘘了……
红女巫确实是尽心尽职了,不管是为了迈洛还是为了她心中的古老猩红。
……
…
“你准备发呆到什么时候?”
芙蕾雅用胳膊肘戳了戳迈洛。
此时神殿的骑士团已经近在咫尺,而迈洛依旧神游天外,芙蕾雅是腾不出手,不然她真想在迈洛身上狠狠掐一把。
……
“人类,你是诸神眷顾的种族,只需让开,我可以忽视你的无知与罪责。”
“不要碍着我净化这个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