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做了
两日后,天寒地更冻,雪花漫天纷飞。
千峰镇衙门门口,江大富带着银钱,笔直着身子,走进了镇衙。
夏耿才见到熟人,尤其是石河村的人,就像是雨天放晴,突然让他心情大好。
“江村长,匆匆忙忙的,买地?”
“……”
“夏师爷,你咋老是想卖我地啊。”
江大富无奈,回问了一句。
夏耿才听江大富语气,知道他这次来不是买地,他也不恼,眉毛一挑,笑着回应。
“哈哈,现在不买地,以后会买的,江村长你来镇衙,是有什么事?”
“夏师爷,劳烦您给上个户。”
江大富将手里的一大张纸页展开来,放在夏耿才的桌案上,随后,又从怀里掏出银钱,放在桌案空置的地方。
夏耿才上次是见过如此阵仗的,但依旧还是被江大富这一举动,再次震给惊住了。
“江村长,你这是作甚?”
夏耿才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名字,眼睛一痛,手也有一瞬的软瘫,他犹记得上一次给他们誊写户籍,手握毛笔的酸软无力之感。
“夏师爷,这些孩子的户籍就麻烦您老人家了,青草说还是上到她的名下。”
江大富将夏耿才的反应看在眼里,有些想笑,但鉴于官威,却也是憋住了,想到柳青草给他交代的事,江大富才转移了话头。
夏耿才看着纸页一叹,他不明白柳青草这丫头,到底是哪里来的这些孩子,弄的他头痛,却也不得不给她办。
“江村长,这些孩子,你们哪儿来的,虽说里正对这事没上心,但这样大量的孩童出现在石河村,若是被有心人知晓利用了,里正怕也会受到牵连。”
夏耿才怕出问题,出声点他,提醒江大富他们不要用这些人做什么坏事。
江大富扯了扯嘴角,暗自感叹柳青草果真料事如神,开口将准备好的话,说给了夏耿才听。
“夏师爷放心,石河村村民都是良民,不会做那掉脑袋的事。
这些孩子也并非我们收来的,是有人趁机丢弃到我们村子里,若是我们不收留他们,这个冬天他们也是熬不过去的。”
“哦,江村长既然知道,那就说个明白吧。”
夏耿才听到这里,哪里还不明白江大富这话里话外的意思,但这事如果是真的,那确实是不能放任不管的。
江大富会意,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夏耿才听后,气的锤胸口。
“这群刁民!”
夏耿才双手杵在桌案上,朝着门外怒骂。
他是没想到啊,这为富一方的两个村子,竟然背地里干了这样伤天害理的事,还干了好些年。
江大富垂下眉眼,不发一言,等着夏耿才接下来的话。
大概过了半刻钟,夏耿才才平息怒火,眸光清冷的看向江大富,声音低沉有力。
“江村长,这事我会禀明万里正,给你们一个交代,那群孩子你们决定要接收下来,那你就稍等上一会儿,我尽快给你办好。”
夏耿才本来是想先找里正,但想到手里还有事,便打算先办完手里的事,再去找里正说明这个事情,这样也不耽误江大富待会儿回去的时间。
江大富目的已经达到,迟一点早一点的也无所谓,但夏耿才这样紧着自己,他也不推辞,安安静静的等候在了一旁。
因为心中有事,夏耿才办事的效率格外的快,比上次上户至少短了一大半时间,当然,这次的人数比前面少了一些,总得来说,算是快的。
“江村长,这是孩子们的户籍,你收好了。
还有,你说的这件事情,以后不会再发生了,至于结果,里正会给你们石河村相应的补偿。”
夏耿才虽没把话说死,但也给出了承诺,江大富也没有对此不满意,点点头道了谢出了镇衙,忙自己的事儿去了。
……
里正堂屋里,夏耿才一五一十的将白云村和长寿村的做法,讲给了万怀民听。
万怀民经过柳青草灵泉水的“洗礼”,又喝了虎骨酒,这段日子下来,精神抖擞,身子骨像是被重塑了一般,行走自如,气息平稳有力。
“你带武虎去两村查探,若真如江大富所言,那就按镇罚处置吧。”
“对了,记得警告他们,若是他们再犯,那这村长的位置,就换个人吧,别影响了周边的民风。”
万怀民这几天的好心情,都被这事给破坏了,想处罚重些,又不能越过了镇罚,只得按章办事。
夏耿才明白万怀民的意思,拱了拱手,带着武虎出了镇衙,往着目的地走去。
长寿村村长刘长寿,此刻惬意地坐在八仙桌旁,手提着烟斗,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着,口中吐出的烟圈,在寒冷空气里,消散得慢慢悠悠的,随后呛人口鼻的烟叶味,弥漫整个大堂。
刘长寿主位旁边,是白云村的村长,白根,跟刘长寿年纪相当,都差不多四十七八的样子,但两人的精气神却是相差甚远。
刘长寿自来日子好过,就是到了这般年纪,发间也不见有几根白发,相比满头苍白的白根,一个中气十足,一个有气无力。
“长寿,咱们村的那些孤儿,都送出去了,等明年考核下来,咱们两个村又能少交一部分税钱,咱们俩又能得不少银子。”
白根强打起精神,讨好的说着刘长寿中听的话。
刘长寿眼皮子抬了抬,又瞌上,吧唧的抽了一口旱烟,得意的吐出烟气。
“白根啊,还是你说话受听,不像那两个老头子,说话没规矩。”
刘长寿说完,从椅背上端坐了身子,烟斗在桌上一磕,抖落掉白灰色的烟渣,不动声色的打量了白根一眼,又道。
“这些年,我们俩明里暗里的也得了不少好处,只是这事啊,从明年起,就不能在做咯。”
“不做了?”白根闻言惊讶,随后激动的声音都高上几分。
这都做了好些年,也捞了不少,突然不做了,那他以后不是只能吃庄稼本?
“白根,做不得了啊,现在青石村和柳湾村已经改名咯,这事儿要是再干下去,怕是要折进去了。”
“什么?改名了?”
白根瞳孔一怔,有些慌张。
“是啊,我也是刚刚才得知消息,不过也不用太过担心,不是多大的事儿。”
“啊这,难不成是石河村?”
白根听后,稍微放下担心,试探着说出猜测。
刘长寿点点头,不以为意的开口。
“石河村年年最后,没什么可担心的,但明年是万不能再做了,听说石河村今年换了村长,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江老头了。”
“那,那咱们……”
“白根,那些钱够你用几辈子了,可别再冒险干这事,不然我们俩都得完蛋。”
刘长寿见自己说得这么明白,这白根都还不死心,直接冷脸沉声警告。
白根被刘长寿突然冷冽的声音吓得一激灵,等反应过来,忙苟缩着身子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