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心结
走出心结
尹秀珍拉着柳青草去了厨房,打开橱柜,里面是一张张白面烙饼,看着这些烙饼,柳青草没来由的觉得它很香。
“青草啊,来,拿着吃, 我今儿才烙出锅的,香的很。”
尹秀珍将碗端出来,放在桌上,给柳青草拿了双筷子。
柳青草也没拂了老人家好意,夹起一张烙饼,放进了嘴里, 这是食物本来的味道, 加了一点猫猫盐, 咸淡适中,口感劲道。
“尹奶奶,这饼好吃。”柳青草笑着仰着头,含糊不清的跟站在一旁的尹秀珍,表达着自己的喜欢。
尹秀珍慈爱的摸了摸她的头。
“好吃就多吃一点,剩下的吃不完也带回去吃,奶奶很喜欢你,阳光活泼又聪明。”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
尹秀珍笑着回顾着二十多年前的自己,那时候自己还是个小女娃,爹娘疼爱,兄友弟恭, 家里一片和睦, 可是这样的岁月,只持续到了她出嫁的那样, 突发的天灾人祸, 打乱了他们这个家原本的美好。
想着想着,尹秀珍不觉流下了眼泪,泪水模糊了双眼,让她看不清眼前,就如当年一般,无论他们怎么走,都看不见前方的路,还碰得一身都是伤……
那几年,好惨,不止是他们,是整个大俞朝的百姓,都惨!
她这是捡着命活下来的,可她的那些亲人们,却没能像她一样幸运,都死在了那年的夏天。
唉!
尹秀珍叹了口气,轻轻的闭上了双眼,柳青草感觉到身后人气息的变化,转过头去,就见尹秀珍一脸泪水,神情哀伤,嘴角颤动不已。
柳青草看着这样的尹秀珍,心疼了一下, 她不知道这个老人家为何突然这般难过, 但她能从她现在的状态里,感受到她无边的哀伤与悲痛。
千峰镇,多是逃难来的人,柳青草脑海里,突然出现牛老头当初说的这一句……
这事已经过去十多年,他们依旧走不出来,这就足以证明当年的惨烈。
难怪尹奶奶以为自己回光返照,还那么平静,原来,她认为死去,就是一种解脱,可以撤去她内心深处的那把枷锁。
“尹奶奶,逝去的终究逝去,您要带着他们的期盼,好好的活着,您别太难过,也许他们正看着你呐,你笑他们也笑,你哭他们也哭。”
柳青草笨拙的安慰着面前的老人,这老人这些年过得很痛苦吧,想必那年,只剩下了她一个侥幸活了下来,可却一直生活在深渊里。
“青草,你知道了?”尹秀珍拿出一块梅花手帕,轻轻擦掉了脸上的泪水。
“尹奶奶,我不知道,但是看你这么伤心,肯定是因为自己的亲人吧。”
柳青草扯出一抹安慰的笑容,道出自己的猜测。
尹秀珍挨着柳青草坐下,一脸和蔼慈祥模样。
“奶奶我已经没有亲人了。”
“尹奶奶又糊涂了,夫子不是您的儿子吗,怎的会没亲人呢?”
“义哥是我逃难后捡的,那时他好小一个娃,蜷缩在寺庙的角落里,不哭不闹,看着都让人心生怜悯。”
“这些年要不是他啊,恐怕我早就去了,这世间太孤独了……”尹秀珍说着,双眼望着远处,悲伤袭来,面上却不悲不喜,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柳青草紧抿着唇,一时不知道怎么开口劝慰,就那样安静的等着,等着尹秀珍再次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尹秀珍才收回目光,勉强的勾了勾唇,继续说道:
“我刚刚听你说,他们会看着我哭,看着我笑,是真的吗?”
尹秀珍眸子里带着期待,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突然去相信这样一个莫须有的话,但她就是想知道答案。
“尹奶奶,是真的,如果他们没有看着你,我怎么会赶来这般巧,在这个时候遇见你不舒服呢。
怎么会你身子骨儿睡一觉起来,突然就利索了,这不是回光返照啊,尹奶奶,这是你的亲人在保佑着你。”
柳青草点点头,语气坚定,这样,她才能给一心求死的人,带去希望,让她相信自己的话,从而选择更好的活下去。
“爹娘,大哥二哥,你们真的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吗,你们是不是也难过得吃不好,睡不好,日日担心着我?”
“是我错了,让你们担心了……”
尹秀珍说着说着,就趴在桌上哭了起来,像极了一个犯了错的孩子,在哭求父母的原谅。
柳青草看着面前头发花白,泣不成声的老人,心里的沉重感微微少了些。
信了就好,哭出来了,压抑那么多年的情绪得到释放,她相信,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再让她感到活着是一种痛苦了。
良久,抽泣声音渐小,尹秀珍因激动而抖动的双肩,慢慢停了下来。
趴在桌上的尹秀珍,哭了一场后,身体逐渐放松,身体困倦袭来,让她就这样睡着了,唇角勾起,脸上带着笑意,像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子,睡得香甜。
柳青草不愿多做打扰,找来一件外衣,披在了她的身上。
“青草?”
严义进门,刚好看见这一幕,有些紧张的上前,小声的唤了一声。
柳青草怕尹秀珍被打扰,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放轻脚步,走到一旁。
“严夫子,下堂了?”
“嗯,回来看看,最近家母身子不好,有些担心。”严夫子没有看柳青草,双眼担忧的看着趴在桌上的人。
柳青草笑了笑,这严义还是个大孝子呐,看来柳江北没拜错师。
“严夫子,尹奶奶现在睡着了,不要动,让尹奶奶好好的睡一觉,醒来就好了。”
“嗯,青草是来找江北的?”
严夫子轻轻的嗯了一声,声音稍微缓和了一些,不再那么紧张。
“噢,我是来镇上找刘大叔的,家里这两天出了新鲜菜,想着给你们带些来,刚好碰见尹奶奶不舒服,就给人扶到屋里了,醒了就拉着我给我饼子吃,这饼好吃,吃了好几张了。”
柳青草将事情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信不信的她也管不着,反正那时身边没人,随便她怎么说都成。
“那我替家母多谢青草,这饼子你喜欢就拿家去吃,家母想必也是这样想的。”
严义抬起双手,向她作了个揖,柳青草哪里愿意,脚步往旁边挪了挪,避了开来。
“严夫子言重了,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行此大礼,尹奶奶睡着了,需要有人看着,严夫子回来了,那我就先走了,等空了我再来。”
柳青草还有事,不能再耽误,便提出了告别。
严义知道她有事,也不多留,只是将桌上的烙饼都包了起来,放进了柳青草的篮子里。
柳青草笑了笑,没有拒绝,提着篮子上了牛车。
严义看着远去的背影,刚毅的脸上,浮现微微笑容,很快就恢复了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