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显达有些犯难,知道他一没学历,二没专长,要找正经事儿不容易。就以推诿的口气说,我在图书馆工作,才去不久,没什么权,没法跟你找工作,请你原谅。当然以后碰到合适的机会,可以推荐你做些能做的事,我不会忘记你。
叶武富顺水推舟地讲,你既然在图书馆工作,别的忙你帮不到,只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忙?
借一些书我看。
那方面的书?
最好是年轻人喜欢看的书。
叶显达望着他莞尔一笑,我知道了,这个忙可以帮,借几本书你看是行的,不过你看完了,要迅速还,要不我要担责任。
这个我知道。那么我改天就到图书馆找你。叶武富说起风就是雨,这给叶显达形成了压力。还真有点担心叶武富去找他的麻烦,不光是借书看的事,叶武富去了就要招待吃喝。要是耐着不走,经常来缠就不好办。
再说,平时只有叶武富找他的份儿,他没有事找叶武富,等于说叶显达的付出,叶武富没法回报,也不可能回报,因为他是个无业游民,和他交往只有亏的份儿,划不来。就算一个人再高尚,也不可能总是作出没有多大意义的付出。
想到这个层面,叶显达甚至后悔自己刚才不该多嘴,说出自己的工作单位,现在既然说出来了,也不能收回,只好说,武富,不需要你到图书馆找我,免得你还掏钱搭车,下周我回家准会带一本好看的书给你看。
叶显达没有食言,到了下周果然把一本小说《R蒲团》送给叶武富看,并且是送到他家里来的。
还问他,一个月看得完吗?叶武富说,应该没有问题。到时候,看完了,我送还给你,再换一本看。
叶显达还是怕他找到县城图书馆去给他添麻烦,便一摆手说,武富,不需要你送还,一个月后,我再来取,还会给你带一本更好看的书来,免得你跑一趟县城还花销车费。
那算什么?我反正没事做,不赶急,到时候书看完了,我就算没钱搭车,步行20公里的路也要把书送到县城还给你。叶武富捧着书坚定地说。
不必要。叶显达感觉自己惹上了麻烦,有一种甩不开的无奈。离开叶武富家时,叶武富还送他一段路,送到公路上止步时还说,叶显达,我真想到你那里玩一玩,不知你欢迎不欢迎。
当然欢迎,只是我忙,没有太多时间陪你。叶显达一阵苦笑,违心地回答。
叶显达走后,叶武富就集中精力看《R蒲团》小说,这部书的封面是一幅人物特写:一个俊雅的书生在市井人家缓缓地行走,背上的包裹像心事一样沉重得让他迈不开步子似的。
叶武富虽然悟不出其中意蕴,但总觉得有味道。这也就激发了他的兴趣,仅一个礼拜,就津津乐道地看完了《R蒲团》,书中主人翁志在尽享人间男女爱欲之事的细节描写无不让他心猿意马,以期效尤,并且促使其男性荷尔蒙勃然贲张。
特别在夜晚,他往往兴奋得不能入睡,好不容易入睡了,总会遗精在床。
一天早晨,奶奶走进叶武富所睡的厢房,看见床单上,白花花的精斑像所画地图一样的东西,便拿起来,并非立马浆洗,而是给老伴叶文良看。她说,这孙子要说媳妇了,他已经憋不住了。诶,在哪里找个媒妁给他牵个线吧!
莫鬼说。武富这个德性,这也做不好,那也干不成,成天好吃懒做,给他说个媳妇不是害人家姑娘?叶文良极力反对。
说不定找个女人管住他,他会变好的。奶奶这么说,叶文良还是摇脑袋。
令叶显达未料想到的是,仅过一旬,叶武富就来到县图书馆,把那本看完了的《R蒲团》还给他,问他还有更好看的书吗?
叶显达接过书,没有直接回答,问他是怎么来的,他说是步路来的,走了5个多小时,也就是说,清早出门从村里的乡道走到镇上的公路,再沿着公路走到县城, 那里打听这里问,才问到县图书馆的方向。找到叶显达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一点多钟了。
叶显达断定他没有吃饭,也不问。叶武富却自己说,我还没有吃午饭呢?能不能搞点吃的?
可以。叶显达以为他把书送来了就走的,他却不走,只好答应带他到食堂去弄点吃的。
现在食堂不下班了么?叶武富想让叶显达带他到街上馆子里去吃,不好直说。
叶显达领会他的意思,心想:带你到馆子里吃我哪里有钱?才参加工作,手头比较拮据,但是他还得回答他,就算食堂下班了,我把人叫来,人熟嘛!好说话,再说我又不天天找食堂的麻烦。
走了几步,叶显达又回过头对他说,武富,本来应该带你到馆子里去吃的,你知道吗?馆子里弄的菜不干脆,据说一般的菜洗都不洗就下锅;还听人说,现在的馆子搞菜都是用的地沟油,肠胃不好,会把人吃病。吃病了,划不来,我们都不富裕,犯不着把钱往医院送,送再多钱给医院医院也不会领情。
叶武富听到这里,想到自己的左拇指到医院做个手术,第二天就花光爷爷从薛东家那里预支的2000元钱,后来到处凑钱,才付清住院医疗费。
这苦了爷爷,他跟薛东家做木工一个月,确实不值2000元,还欠他几百元。爷爷还是老办法,打制几把木椅送给薛东家作抵。
这会儿,叶武富用右手摸一下左拇指上的疤痕,有一种好了伤疤不忘痛的感觉。
他说,既然餐馆那么不卫生,怕吃病了,还是不到餐馆去为好。
叶显达当然清楚,不是所有的餐馆都邋遢,他不带叶武富到餐馆去吃,是不想在没有半点身份还有污点的叶武富身上花钱,哪怕花得很少也不愿意。
快走到食堂门口,里面还没有走人,叶显达便让一名炊事员给他弄点吃的。炊事员说,饭菜都冷了,要热一下。
叶显达陪着叶武富坐在食堂里,枯坐没有意思,叶武富就找话说,并且神秘兮兮地凑近叶显达低声说,你给我看的《R蒲团》还真有味,尽写男女偷情的事儿,我看得入神的时候,下面的那个东西便不争气地像旗杆一样地竖起来,这还不算,晚上睡觉那东西胀得不行,从里面冒出像米汤一样的东西搞脏了被单……
不说了,不说了。那是我害了你,不该借这种书你看。叶显达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本想还借一本兰陵笑笑生著的《金瓶梅》他看的,看来不能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