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黄金大门轰然打开。
东皇望着黑黝黝的静室,还有那道背对着他枯坐于蒲团之上的身影,却没有第一时间进入,而是站在原地看着。
作为代行焚天仙朝大权的仙皇,他自阳帝闭关那一日起,就已拥有了自由进出阳帝闭关静室的权力。
回顾这些年,他的师尊只从这间静室中传出了两条命令。
第一条命令来自一万年前,阳帝下令收古洞天为关门弟子。
第二条命令是一千年前,阳帝下令让女儿阳炎心与古洞天结道。
对这两条命令,他作为阳帝座下大弟子,都已毫无怀疑地传达给了阳炎心和古洞天。
如果他没有看到那个未来,或许他会一直这样平静地继续代行仙朝之主大权。
直到某一日垂垂老矣,将此大权交给一位才华横溢的仙皇。
他当然知道星宿会的人让他看到未来,定有自己的企图。
但这个未来,也确实是真实的。
这是星宿会的阳谋,但他必须应下。
他迈开右腿,踏入无数年都不曾有人进入过的静室。
明明只有几步路,但他好似走了上万年。
终于,他来到了阳帝身后,盘坐了下来。
阳帝体内生机依旧旺盛,但旺盛的生机背后却透着浓重的死气。
大限将至。
但金仙的大限将至,跟凡人的大限将至,却又不是一回事。
哪怕大限将至,他的师尊也能继续吊着一口气,活个成千上万年。
然而这样的仙帝,却对炽阳天毫无助益。
更无法应对来自虚无天的威胁。
“师尊,灵均来了。”
东皇高灵均平静道,“来取您性命了。”
阳帝一声不吭,好似听不到外界的话。
高灵均恭敬道,“双帝约定之后,炽阳天停滞不前,虚无天则在不断消化之前侵吞的仙界。”
“如今虚无天已经盯上了我们,毕竟如今仅存的三天之中,地祖天在我们之后,长生天又在地祖天之后,我们是唯一直面虚无天的那个。”
“师尊,您的传道受业解惑之恩,灵均永世难忘,如今为了炽阳天,还请您再助我一次。”
说完,他取出了那三根金针,分别刺入丹田、心脏。
天针刺入天灵的一瞬间,他忽然感到手中一阵悸动。
低头一看,阳帝竟不知何时转过了身来。
那双浑浊的眼睛也已睁开。
眼底竟满是恐惧。
阳帝的嘴唇嚅动,喃喃道,“你是……仙……派来杀我的么……”
“就像当年……让我杀炼天一样……让你……杀我……”
高灵均心神震动,险些拿不住天针。
这一刻,强大无朋、意气风发的师尊,却变得像个凡人。
像个恐惧死亡的凡人。
眼前人真的是他的师尊么?
然而阳帝却没有反抗,只是这么看着他,好似已经放弃。
“师尊……您不反抗么……”高灵均轻声询问。
阳帝喃喃道,“……反抗?”
“反抗不了……仙是天道……是法则……是至理……”
“杀我……成你……”
“动手吧……解脱……也好……”
他猛然朝天针顶去。
天针落实。
他好似一瞬间被抽走了精气神,静默不语。
高灵均静止在原地许久,才默不作声地将阳帝身躯放入冰棺之中。
他负起冰棺,将那三根金丝纳入体内。
这一瞬间,无穷极的元神之力、气血之力、仙力疯狂涌入他的身躯。
他停滞于玄仙圆满多年的境界,在这一刻立刻开始飞快攀升!
轰!
那道不可知、不可触的瓶颈被当场冲破。
他的气息赫然来到了金仙初期之列,而且还在不断上涨。
显然还没有达到真正的顶点。
轰隆隆!
温婉朝窗外望去,宫殿群之上的天穹本来还晴空万里,这一刻忽然风雨交加、电闪雷鸣。
黑云压沉,迸发电光,其中好似有无数的雷蛇电鱼正在酝酿。
顷刻间,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炽阳原、寒焰顶、大荒漠、花屏川、无光海、云海泽……
凡炽阳天内界域,这一刻毫不例外都下起了滂沱大雨。
大雨不停歇。
好似苍天之泣。
所有修士这一刻不论在做什么,都猛然抬起头来看向天空。
所有人内心深处都泛起了浓浓的哀伤。
与此同时,也都同样不约而同地喃喃自语道,“帝陨……帝陨……帝陨……”
如此许久,方才停下。
炎皇阳炎心伸出手来,接住一滴雨点,身躯不由得颤抖起来。
“父亲……”
冰皇望着好似永不停息的大雨,默不作声。
花皇正与子民们一同培育新花,铲除杂草,脸上满是笑容。
眼见此等大雨倾盆而下,周遭修士皆念叨帝陨二字,忽的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才道,“今朝大雨,明日丰收,未尝不是好事。”
话音落下,无数原本还只是嫩芽的花朵纷纷盛开。
姹紫嫣红,群芳斗艳,好不热闹。
古皇屹立玄灵塔顶,任由大雨倾盆而下,却没有用仙力避雨。
许久,他才朝身后的十二名弟子吩咐道,“时候到了,起兵。”
“是。”十二个声音同时应和。
……
炽阳天外。
巍峨宫殿。
始终闭目不欲的五浊化生灾王忽然睁开眼睛。
他看到远方那座炽烈好似骄阳般的炽阳天在这一刻突然黯淡了下去。
但很快又重新明亮了起来。
只不过,如今的明亮与之前相比,显然差了太多。
五浊化生灾王大笑拍手,“成了!”
“帝陨之时终于到来,双帝约定自行作废。”
“命元、浊尘、浊威,率领各自的儿郎们去吧。”
“我会在天外看着你们。”
“做你们该做的事。”
他的身后,命元、浊尘、浊威三名灭帅皆心头大喜,“遵命!”
下一刻。
成群结队的虚舟便自巍峨宫殿之下飞出,直入炽阳天。
那里有一个已经被打开的落点。
若阳帝还在,与炽阳天意志共鸣,纵使有落点存在,他们也无法降临。
他们会在降临的过程中灰飞烟灭,连渣滓都不会剩下。
但现在阳帝已陨,炽阳天意志恢复到了最原始的懵懂状态。
他们便可以借助这个落点降临炽阳天。
虚舟船队最前方,有着三座最大的虚舟。
其中一座虚舟之上,命元在几十位灭帅、无数劫将厄卒簇拥之下意气风发。
他的脑海中浮现命部那位灾王所说的话。
“司命定运灾王说我命中注定的劫就在此处。”
“若斩不去此劫,便仍需磨炼。”
“若斩得去,便可直入灾王。”
他紧握虚皇矛,双目坚定,“我将跻身灾王之列,无论什么劫,都挡不住我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