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荣升面露得色,看了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一眼:“还等什么,下去点火啊。”
那二人一哆嗦,不敢违逆,连忙走了下去。
苗荣升自得一笑,也跟着朝下走去,边走边笑道:“如何老夫这目光之长远,比之那些青史留名的谋士只怕也不差了吧”
底下很快便传来了恭维声:“父亲料事如神,孩儿佩服。”
苗荣升微笑点头。
这时又听一人道:“爹,你还在底下准备了被褥和食水,当真是深谋远虑啊”
然而听了这话,苗荣升却是一愣:“你说什么”
话音落下,却无人回话。
这时,一股淡淡的血腥气从下方飘来,苗荣升顿时内心暗叫不妙,双足一蹬整个人便冲下了地道。
昏黄的火光中,倒映着两具尸体,皆一剑封喉,脸上残留着极度惊恐的表情,鲜血流了满地。
而一旁,整整齐齐地摆着一套被褥,以及大量的食水。
顿时,苗荣升只觉一股血气直冲脑海,直欲昏厥。
“谁”
苗荣升一声怒喝,右手一按,灵力护盾便激发而出,接着左手甩出,两张火舌符在空中引燃,喷吐出猛烈的火焰。
火光照亮了一个削瘦的身影,他浑身沾满了污泥,右手提着把长剑,剑尖还在向下滴血。
“秦陌是你”苗荣升怒不可遏,“你怎么会知道这处地道”
然而回应他的只是一声轻笑,秦陌掷出长剑,顿时火光熄灭,地道中重新陷入了黑暗。
“世上没有密不透风的墙,为你修建地道的工人也不是傻子,又岂会不留后手”
面对秦陌的嘲笑,苗荣升脸色阴沉如水,他想明白了,根本就没有什么内鬼他们苗家的机密之所以源源不断地泄露出去,根源就在于自己以为隐藏得天衣无缝的地道早已被别人得知直接安插了一位探子躲在地下窃听他们谈话
亏他还费尽心思地借助陈默来刺探内鬼,其实根本就没有内鬼
也就是说,他亲手杀的那两个儿子都是无辜的
再望向地上一动不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的剩下两个儿子尸体,苗荣升只觉气急攻心,连声喝道:“好好好秦庄主手段果然不凡”
空中响起秦陌平静的声音:“不过以眼还眼,以牙还牙罢了”
而就在他声音响起的刹那,苗荣升猛地一挥衣袖,驱使法器朝着声音来源处攻去
“砰”
闪烁着暗金光芒的小锤重重撞在墙壁上,砸出一个大坑。
而黑暗中,却再无半点声息,连呼吸声都没有,仿若秦陌凭空消失了一般。
苗荣升强自镇定,讥讽道:“堂堂百剑山庄庄主,便只会耍这些装神弄鬼的手段吗可敢出来堂堂正正与我一战”
苗荣升一边喝道,一边眼珠子不断转动,企图借助微弱的光芒搜寻秦陌踪迹,他心知对方在比武场上本就力竭,之后又即刻被压入大牢,状态决计好不到哪去。
而且更重要的是,秦陌那柄乌金宝剑早便被收进宝库,适才他看得分明,此人手中所持只是一把寻常铁剑,是以只要稳住这由上品法器激发的护盾,秦陌决计攻不进来
这就是武者和修者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
念及此,苗荣升心中大定
然而就在此时,但听空中响起一道剑吟,紧接着便是凛冽破空声袭来,还不等他反应过来,便觉心口一堵,喷出大口鲜血,而自己那引以为傲的护盾已然破碎
“这怎么可能”
苗荣升心中大骇,再也不敢做其他念想,转身便朝楼上跑去,然而这时一道飞剑凌空掷来,直接刺穿了他的膝盖骨,将其狠狠钉在地上
苗荣升发出凄厉的惨叫,剧烈的疼痛让他额间满是冷汗,浑身都在哆嗦,但仍然挣扎着向前爬去。
而这时,又是一把长剑飞来,钉在了他的手掌之上,紧跟着是更多的剑,没多久,苗荣升的四肢都钉满了长剑,如同一只被十几枚长钉钉在地上的肥虫,连蠕动都做不到
然而修仙者强大的生命力却依然让他活着,只是此时每一处关节都被刺穿,却是和死了也没甚区别
黑暗中,响起有节律的脚步声,火光重新燃起,照亮秦陌冷漠的面庞。
“你,你怎么可能没有宝剑,你怎还能破我护盾”苗荣升哆嗦着嘴唇,面色惨白。
秦陌蹲下身子,看着被钉在地上,犹如蛆虫的苗荣升,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
“谁说我没有宝剑你身上的不全都是么”
他伸手,手指点在钉住其左手手掌上的长剑,轻声道:“这柄剑是念清的,今年刚满二十,天赋不错,就是为人有点轻浮,但不是大事,日后总是能改的,可惜,两个月前被虫子撕成了两截,等我们找到他时,就剩了个半边没吃干净的脑袋。”
接着,他手指下移,挪到的钉住手肘的长剑:“这柄剑是雷大哥的,他长我三岁,但长年处理庄内事务,娶妻生子反倒要晚,不久前我才刚去吃了满月酒,两月前为了保护自己妻儿,带着几个弟兄堵在了玄关,可惜他们都死了,妻儿也没保住,以前我总说他学艺不精,以后要吃大亏,他还不信,呵呵,这会总该信了罢。”
秦陌的声音很平静,好似不含任何一丝情绪,但却让苗荣升恐惧得浑身发抖。
他强撑着支起脑袋,嘶哑道:“成王败寇,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废这许多话作甚难道你那些短命弟兄还能再活过来么”
秦陌没有理会他,只是继续向后数去:“这柄剑是姜老的,他是我父的结拜弟兄,从小看着我长大,就在昨日,被姓吴的一脚踢碎了全身骨头”
就这样,秦陌一柄柄数过去,最后在插在苗荣升胸口的那柄剑上停下。
“这柄剑,是鸿儿十八岁生日那年,我亲手送他的礼物。”
说到这,秦陌的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不再是一片冰冷,而是浮出了几丝柔情。
“我从小便对他严苛,他也不负所望,一直是我的骄傲,但现在我反倒希望他没那么优秀,只要鸿儿能安稳活着,便是做个普通人又有什么不好”
秦陌叹了口气:“如果能重选的话,我再也不会来这寒鸦城,什么绝品武学,练到最后,又能有什么用呢”
此时,趴在地上的苗荣升已经是进气比出气多了,黑红的血液流了一地,一双浑浊的老眼盯着秦陌,再也不复此前神采。
“抱,抱歉”
这短短的一句话好似用尽了他全身气力,他挣扎着,目光中流露出强烈的悔恨。
秦陌有些惊讶,似乎是没想到这个老家伙在死前还能够忏悔。
而随着话音落下,苗荣升的身子抽搐了两下,便再也不动了,眼睛也变得黯淡。
秦陌看着苗荣升一动不动的身体,黑眸中闪过讥讽,但也没有说什么,只是上前将他怀中的宝贝尽数收去,便淡然地转身离去。
“轰隆隆。”
头顶传来机关转动的声音,地道开始闭合。
然而便在地道彻底闭合的刹那,原本已经死去的苗荣升却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