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新正这招有些狠了,开采铁矿对于矿主而言是赚钱的好事儿,但对于矿工而言却是要命的事情,一旦发生矿难,说埋多少人就埋多少人。依照这个时代的救援力量,被矿难埋了基本就是有死无生。而且受限于开矿技术,这个时代的矿难发生几率要比后世高得多。
所以官府的徭役摊派下来, 各村镇百姓都是非常抵触的。
但抵触也没用,为了能够尽快开工,杨显仁许诺给乡绅们分红,乡绅们便积极多了。只要乡绅们不跟着老百姓一起抵制开矿,一切就能顺利开展。
按照大淮律,铁矿属于官产, 是不允许私人开采的。但运用到实际中,乡绅们总归有各种法子掺和一手, 分一杯羹。
这开矿可是一本万利的买卖,而且对于乡绅地主来说,甚至是相当于无本生意,这钱跟白捡似的,怎能不积极
许新正也乐得如此,乡绅地主们压迫得越狠,农民内心的怨气就越重。只要稍加引导,很容易发生暴动。
但东越府的农民们实在是太能忍了,就像之前甘蔗村的村民,都被陈扒皮打得头破血流了依旧不敢还手,若非许新正带头杀人又连哄带骗,他们可能都不会站起来反抗。
总不能每次都要许新正带头杀地主,每次都连哄带骗喊着村民们过来补刀吧
而且经过陈家村一事,乡绅地主们对于许新正提防得很,只要他再敢动手乱杀乡绅地主,他们肯定会联合起来反抗他的,就算他顶着钦差大臣的身份都没用。
所以趁着百姓怨气积累还需要些时间,许新正得先统一内部思想, 先发展出一批骨干来, 让他们去引导接下来的东越府乡民暴动。
大年三十,许新正在大院摆了几桌宴席,与部下们一起过年。
这些人有西北铁骑,也有仪仗侍卫,拢共五十余人,老家要么在西北,要么在顺天府,自然是赶不回去的,只能在此搭伙吃顿团圆饭。
铁骨亦有柔情,说不想家是假的。
尤其是仪仗侍卫,他们原本以为在江南逛一圈就能赶在年前回京,却没想到遇上了尸潮爆发,旋即又被许新正带着往更南边的东越府跑。
起初他们心里肯定是有怨言的,但这段时间的相处逐渐被许新正的作为所感染。这位钦差大臣没有官架子,也看得起他们,与以前军中那些喝兵血的将军们完全不一样。
尤其是在陈家村甘蔗村打土豪分田地之后,让这些侍卫心中逐渐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说实话,他们是有些羡慕这些村民的。因为他们家里也是佃农,同样受地主老爷的盘剥,同样是吃不饱穿不暖。
实际上他们很多人就是因为想给家里省张吃饭的嘴才从军的。
看见陈家村甘蔗村的村民分了土地,他们也会想如果自己家乡也能这样该多好
除了这些从京城带过来的人之外,还有小月等一众在东越府收拢的新人,包括那十三个从地牢中救出来的少女,都是些被拐卖的可怜人。
这些人要么无家可归,要么有家难回,所以也都留下来了。
徐君雅和梁长老并没有过来,她们和江南带来的教徒一起在城里酒楼吃饭。虽然与许新正结盟了,但并非一家人。
大淮各地的除夕习俗大同小异,这年夜饭不能吃得急,得慢慢吃,一边吃一边话家常。尤其是家中长辈,要“讲古”,也就是给晚辈讲解些老故事、老规矩,生活常识和经验等,算是一种文化传承。
今晚在场没有长辈,许新正便客串了这一角色。
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在众人眼中却是个学富五车啥都懂的读书人,听他讲古肯定能听到很多有用、有意思的东西。
许新正也不推辞,毕竟真要算的话,他两世为人还真能算是长辈。
但讲什么呢
许新正抿了一口米酒,在众人期许的目光下,缓缓讲述起他曾经不止一次做过的梦。
他梦见自己神游太虚,去了天界。
这个时代神神鬼鬼的传说多了去了,受儒家“天人合一”思想影响,很多有名气的官员在天上都有对应的神位,什么文曲星转世之类的说法更是广为流传。
许新正直说梦见自己魂游太虚,众人也不觉得可笑,反而觉得他也是天上的神仙转世,不然怎么会这么厉害
“大人,天界是什么样的呀”马铁牛好奇地追问道,众人也同样好奇地看着他。
许新正细细回忆,斟酌片刻与他们讲述道:“其实天上也有平民百姓,但天上的老百姓日子过得可比人间好多了。他们顿顿吃得饱,而且吃得好,餐餐都有肉吃,甚至有人吃腻了,觉得吃肉长胖,还故意饿着自己,要减肥哩。”
“啊”众人听得很不可思议。
居然还有人吃肉吃腻了,故意饿着自己吗
天上的神仙果然和人不一样。
饿着不难受吗
小太监魏升忍不住吃了口红烧肉,他在入宫净身之前也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的幺妹就是活活饿死的。
后来家里帮他跟地主借了点钱贿赂管事太监,割了进宫才能吃上饭。但入宫的最初几年也是各种吃不饱,宫里的小太监们也抢吃的呢,开饭的时候贼凶,新人基本都要挨饿。
一直到今年他才混出头,还能吃上一口肉。尤其是肥肉,肥得流油的那种是他最喜欢的,最希望顿顿吃肥肉,吃一辈子都不会觉得腻。
许新正又接着讲述道:“除了吃的,他们还有各种好看的衣服可以穿,天冷的时候也有各种棉衣、毛衣、羽绒可以保暖。特别是女孩子,女孩子的衣服最多了。还有各种化妆品,可以把自己装扮得美美的。可以大胆地跟自己的姐妹出去玩,可以和男人一样去工作,去追逐自己的梦想,而不是被约束在家里相夫教子。”
“仙女们是这样子的吗”小月有些难以理解。
这个时代仙女还是个褒义词,礼教会将仙女们描述成各种妇徳的代表。
她们端庄得体,不会做出任何老爷们认为出格的事情。
许新正笑着点点头:“天上的女人和男人都是平等的,他们可以一起读书,一起工作,一起奋斗,一起建设天界,一起保卫天界。”
众人越听越觉得离谱。
张清风更是嗤之以鼻,他虽然没见过天界,但好歹也读过不少道门典籍。
天界怎么可能是这样子的
天界是修行者的天界,神仙们早已不食烟火,怎么可能还会有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厮一准又在忽悠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