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光线从井口洒落,随着一阵沙沙轻响,大片飞扬的红纸从上方飘落,逐渐在井底交织成陈伶的身影。
看清来人之后,萎靡不振的小白顿时来了精神,噌的一下从地上坐起!
“大王!你终于回来了!!”
陈伶目光扫过井底,看到小梅三人依旧昏睡,眉头微微皱起
“他们还没醒吗?”
“没有,一整天都没动静。”
陈伶又一次确认了一下三人的身体状况,确实没什么问题,甚至两天没吃饭也气色红润,与他们相比,小白倒是憔悴了不少。
陈伶从怀里掏出几只馒头,递到他手里
“给你带的晚饭,绛天教伙食很差,只能带出来这个。”
小白看到手里的几个大馒头,立刻开始吞咽唾沫,但还是小心翼翼的问道
“大王不吃吗?”
“我已经吃过了,这是专门给你带的。”
“谢谢大王!!”
小白脸上浮现出笑意,他直接拿起一只馒头啃了起来,像是已经饿得不行了。
“大王,外面的绛天教徒解决了吗?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小白一边吃,一边担忧的问道。
“就快了……”陈伶抬起头,透过狭窄的井口望向漆黑夜色,“不出意外的话,今晚就能带你们回去。”
小白乖乖点头,仿佛对他而言早晚都无所谓,只要是陈伶说什么,他就照做,陈伶说今晚会带他们出去,今晚就一定可以。
陈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独自走到井口正下方,看着头顶偶尔划过的黯淡星光,怔怔出神。
距离绛天教的祭礼开始,已经没剩多久,陈伶的准备也全部妥当,可唯独简长生等人……他不知道到时候该如何去面对。
他已经不再是曾经那个陈伶。现在的他,是嘲,是灭世灾厄的一部分,当他显露出本体,会吓到婴儿止啼,会引来无数人的仇视与追杀。
陈伶大概能猜到简长生来找他,是想让他回黄昏社,回人类界域……
但,他已经回不去了。
小白默默的吃完三个馒头,看到陈伶孤零零的站在那,犹豫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
“大王……你是有什么心事吗?”
“……没有。”
“哦……”小白眨了眨眼睛,沉默几秒后,再度开口,“如果大王觉得麻烦的话……也不一定要今晚出去,我很扛饿,也忍得了潮湿……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也没关系的。”
小白见陈伶神态阴郁,还以为是为了救他们几个,给陈伶带来了困扰,因此主动解释。
陈伶微微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有些复杂。
他轻叹一口气,
下一刻,陈伶半边身体开始化作翩跹的红纸散开,数不清的修长纸条像是蟒蛇般从他身下蔓延,盘踞在这座枯井的每一个角落……那张人类的面孔也变得扁平,像是人为画在纸页上的涂鸦,森然而诡异。
朦胧的星光从井口处洒落,将那悬浮半空的红纸怪物映照的镀上一层白边,陈伶就这么转身变出自己的真身,而且任凭它在井底扩张蔓延,张狂,诡谲,令人头皮发麻。
最终,一只硕大的独眼好似太阳般从红纸怪物的中央睁开,直勾勾的凝视着井底的小白。
小白呆住了,
来自血脉本能的恐惧,让他踉跄的坐在地面,但双眸依旧死死的看着那红纸怪物。
沙哑好似金属摩擦的声音,从怪物的体内传出
“告诉我……”
“看到我的真身……你在想什么?”
红蟒盘踞,纸页翩跹,一朵红云怪物就这么静静的悬浮在星光中,像是来自异世界的怪物。
小白怔怔的看着它,渐渐的,原本颤抖的身体恢复平静,他就这么跪在地上,眼瞳逐渐被陈伶那怪物的身影所占据……没有恐惧,没有厌恶,这一刻少年的脸上,只剩下最纯粹的痴迷。
就像是进化不完整的泥蛟,仰望天空,看到完美的白龙腾云驾雾,那是生物对于完美进化的欣赏与渴望。
小白呆呆的看着许久,才喃喃开口
“大王的真身……好漂亮。”
红纸怪物的眼瞳微微一怔。
短暂的沉默后,盘踞在井底的所有红纸都开始收缩,悬浮空中的红云缓缓飘落在地,数不清的红纸交叠,重新勾勒出一个红衣戏子的身影……
轻薄细小的红纸,拼接成陈伶俊美的面孔,随着他侧头看着身后小白,两只耳坠在星光下无声摇晃。
这一刻,没有人知道陈伶在想什么,
他的眸子仿佛融化于清碎星光。
不知过了多久,他缓缓转过头去,像是寻到了答案,轻轻开口
“人类的世界,不属于灾厄……只有异类,才能接纳异类。”
“叶老师……”
“这就是你创办融合派的原因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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