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同于其他分堂的热闹喧哗,棒槌堂实在是安静得过分。
长明轻车熟路的找来,满头的银发摇身一变,化作了曾经为人时期的暗红色。
那张苍白带着病态的脸,那蓄满阴郁之色的深眸,再加上略显消瘦的身形,和曾经薛尧记忆中的太子哥哥毫无差别。
薛尧正在院里挥洒着棒槌,棒槌所过之处,灵力万丈。
此时见熟悉的太子哥哥走来,干脆挥舞着棒槌,一锤拍去。
长明却是不急,迎着薛尧拍来的棒槌一个变化,化作了一只巨大的长着尖尖獠牙的雪色狼妖
薛尧一惊,不可思议地收回棒槌,“你居然不是黑水蛇妖”
这代表什么代表他根本不是薛氏皇族的人
皇室所有人都被他骗了
长明又恢复了太子的病弱模样儿,“现在你知道了吧,我根本不可能去吃神龙精血,更不可能再去争夺天下。”
“能统领天下创立太平盛世的皇室正统继承人,只有你。”
薛尧还在震惊之中,“这不可能,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居然不知道”
长明淡笑,“这是攸关母后一族全族性命的大事,我与母后自然要隐藏极好,不让任何人知道。”
他缓缓走到薛尧身边,看着那个眉宇之间染着几丝桀骜之色的十三弟,阴郁的深眸里划过一丝暖意,“从小到大,我最羡慕之人便是你,我最喜爱之人也是你,我心中的认定的唯一亲人亦是你。”
清风拂面,小银山里蓄满大自然绿叶青草的气息,那是自由的气息,正如健康阳光桀骜不羁的小十三,过着他求而不得的生活,走着他不敢想象的人生。
策马奔腾、洒脱激昂,敢爱敢恨,是他想成为却永远成为不了的模样儿。
长明声音宁静而悠远,“你年纪最小,修仙资质极佳,从小便受万千宠爱于一身,父皇甚至在你还是一个小娃娃时,就将代表整个薛氏皇族的至宝玄冰寒阳剑传给了你。”
“你我同母,而我是母后与他人所生的私生子,母后见到我便感到耻辱她害怕被父皇发现我身份的秘密,这些让母后恨极了我。我自小体弱,是因为母后并不想让我活”
“你是父皇母后所有的希望,自小生活在阳光下无忧无虑,而我,是耻辱,是一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噩梦,哪怕我耗尽了精力,也换不来母后一个满意的笑。”
薛尧握拳,儿时的记忆尽数浮现在脑海,他那时不明白,为何太子哥哥明明体弱,母后却丝毫不心疼,只要他犯了一点点错误,便暴怒地殴打体罚
哪怕,小小的他抱着母后的腿哭求饶了哥哥,母后也不为所动。
竟原来,背后的真相如此不堪
长明却微笑道,“幸好有小十三,在我被母后罚饿肚子的时候为我偷偷送来吃食,在我被罚跪思过时,为我送来护膝软垫”
“甚至在我被国师宣布死期将近药石无灵时,也从未放弃过我,为我登入第一仙门求取续命灵药。”
薛尧听到此处,紧皱的眉目也有所舒展,“你也帮了我良多,小时候我完不成先生布置的课业,都是你熬着夜帮我写的,我淘气犯了错,也是你第一个站出来帮我扛下,你明明知道,母后对于你的责罚和对于我的责罚天差地远,却也要护着我”
那个病弱可怜的哥哥,真是一点苦、一点罪都舍不得让他吃啊
长明拉着他在石凳坐下,声音轻缓,“不然呢如此一无是处的我,还能为你做些什么”
薛尧有些心疼,“你哪里一无是处了。”
长明笑得眉目舒展,他还和从前那般,一颦一笑能让天地万物都失了颜色,举手投足都能颠倒众生,但薛尧始终知道,外表看似挑不出毛病的他,内心却是孤独而荒芜的。
真是让人嫉妒又让人心疼的人啊
“青羽之事对不起。”
薛尧微怔,转过头看着太子哥哥。
长明知他心中所想,又重复了一句,“对不起。”
薛尧低下头,闷闷道,“她,其实是一个好人”
他话还未说完,长明便斩钉截铁的打断,“她不是。”
薛尧又开始气闷,“那你跑来跟我说对不起作何”
长明沉声道,“我说对不起,是因为我没有早一点认清她、阻止你对她的接近,给你带来了伤害。并不是因为我们互相利用,我杀了她而说的对不起。”
接而又厉声补了一句,“利用你来接近我,她该杀。”
薛尧冷冷笑了起来,“是啊,我最讨厌你的地方也是于此,在皇城时,但凡我喜欢的人,最后统统都是利用我而跑去接近你。”
长明微顿,思绪一转立马反应过来,“你把那小宫女的账也算我头上了”
薛尧沉着脸没有说话。
长明却将过往回忆了一遍。
儿时十三弟有一很喜欢的玩伴,那是一个大他五六岁的宫女姐姐,长得倒是清新脱俗。
彼时,十三尚且年幼,不懂男女之情,而那宫女却是即将及笄情窦初开的年纪,与自己年岁相差无几,虽整日陪玩小十三,却是将各种花样心思用到了自己身上。
心思缜密的自己当然是知道小十三对宫女一番真心实意,但那宫女却别有用心。
于是他便率先出击,佯装对宫女若即若离引得宫女泥足深陷,犯下滔天大错,再借她犯错的由头,让母后勃然大怒赐死了宫女。
而那宫女犯的错便是对他下药。
也便是那时,在小十三心中埋下了一粒仇恨的种子,最是忌讳别人对自己的示好其实都是为了接近太子哥哥。
以至于后来十三情窦初开,痴迷同样对自己图谋不轨的国师青羽,在得知了太子哥哥与青羽的关系后,心中郁结难消。
接二连三类似的事件发生,让气愤的十三将矛头对准了自己,都是因为太子哥哥太会迷惑人心,才导致他心仪的女子个个飞蛾扑火
良久长明叹息,“十三弟,那些看不到你优秀之处的人,本不值得你留恋,你怨我抢走了你身边挚爱,但我又何尝不是立在你身边的一块试金石”
“轻易被我迷了眼的女人,不值得你用心对待。”
他说着拉过薛尧的手,像儿时那般,“十三弟这般好,哥哥相信,有朝一日定能找到一个全心全意爱你之人。”
薛尧抽回手有些别扭,“那些都过去了,我还是气你”
长明挑眉等待着他的下句。
薛尧犹豫了一瞬,想到山中各种流言蜚语,“你,竟还妄图染指我师傅。”
长明怔愣了片刻,眸中好似有浑浊的暗流淌过,极尽压抑。
他只觉自己颈项早就愈合得看不见的牙印又开始疼。
疼入骨髓。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回过神,苦笑,“小十三,看事情不能只看表象,你家师傅不是你想象中那般浅薄之人”
接而,他长睫垂下隐去了眸中万千情绪,“长明,更不是她入得了眼的人。”
薛尧略显惊讶,什么意思
师傅明明为了太子哥哥都将赫连赶下山了呀
薛尧还想追问,长明却站起了身,“我不日将要离开,尊上心心念念要去飞鸟秘境寻找神龙精血于你,但愿你不要辜负她的厚望。”
最后,他临走时又补上一句,“长明十分在意与尊上的交情,断不会为了一己私欲而去毁了它,你大可放心,她永远是你的师傅,而我永远是你的哥哥。”
不会成为师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