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素真打车回到泗水音乐学院,拎着琵琶琴包吃力地爬上四楼,回到宿舍里。音乐学院学生招生计划少,宿舍都是2人一间,很宽敞,余瑶见她带了一把琵琶回来,很是好奇,随口问:“怎么,准备改学琵琶了?”她个子很高,眉毛较寻常女子浓密,鼻梁挺直,双眸黑白分明,嘴唇紧紧抿在一起,给人的感觉早熟,独立,倔强,缺少女子的温柔,像旷野中的玫瑰。
陈素真瘫坐在椅子上,毫不在意形象,拿起桌上剩下的矿泉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底朝天,长长舒了口气,忽然回过神来,后知后觉问了句:“这是谁喝剩的水?什么时候的?”
余瑶冷静地说:“昨天中午你撂下的,没人动过。”
陈素真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没有喝别人的口水……哎,瑶瑶我跟你说,今天我去泗水大学送琵琶,顺便听了他们校花弹奏《千本樱》和《十面埋伏》,那个水平……”她显得很兴奋,叽叽呱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余瑶一开始并没往心里去,渐渐认真起来,问她有没有拍视频。
陈素真一拍大腿,懊悔地说:“忘了!太可惜了!”她随即记起阶梯教室里很多人都拿出手机录像,说不定会发在泗水大学的bbs里,急忙拿出手机,用表妹的账号登进bbs,果然秦贞弹琵琶的帖子满天飞,访问量极大。她点开置顶的帖子,标题是《千本樱夜中飞散,校花学妹一曲琵琶断人肠》,兴冲冲递给余瑶看。
余瑶连上蓝牙音箱,定定心心播放视频,拍摄效果不是很好,手有点抖,琵琶声还是很清晰,她仔细听了《千本樱》和《十面埋伏》,公允地评价说:“有专业七八级的水准,上台表演没问题。”
余瑶是琵琶专业的,陈素真对她的判断很信服,她嘀咕了一句,“原本我还打算卖个人情给她,等正式汇演前,问你借把演奏专用的琵琶,谁知人家不领情……”
余瑶淡淡说:“我不把琵琶借给别人。”她拖动视频进度条,反复听了几遍《十面埋伏》,陈素真心中一动,提议道:“等校庆日汇演那天,我们去现场听听她弹《十面埋伏》,怎么样?”余瑶想了想,说:“如果有空就去,你弄得到票吧?”
陈素真鼓起兴致,拍着胸脯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余瑶点点头放下手机,拿出《十面埋伏》的曲谱仔细看了起来,琢磨着怎么弹出视频中的杀气。陈素真洗完澡回来,见她还在研究曲谱,凑上去看了一眼,见是《十面埋伏》,不禁会意地一笑,古筝也能弹《十面埋伏》,但她始终弹不好,总觉得差了点什么,秦贞虽然没有完全放开来,处理乐曲的技巧倒是值得借鉴。
她披头散发倒在床头,捧着手机给表妹发语音,让她留两张文艺汇演的票,最好位置靠前一些,她约了室友一起来听《十面埋伏》。表妹立刻回复,没问题,包在她身上,语气跟陈素真一模一样。她是知道表姐这个室友的,她能来泗水大学看校庆演出,比演出本身更让人激动,在秦贞到来之前,她一直觉得那些男生热衷于评什么班花系花校花是个笑话。
几天后,陈秘书带着琵琶琴盒来到泗水城,亲手交给秦贞,这才松了口气。秦贞的这把琵琶是秦总托了大人情定制的,出自名家之手,前后用了两年时间,背料是一整块紫檀,音响洪亮,富有金石音色,价格更是贵得离谱。
秦贞收下琵琶,在家里试了试音,稍微有些手生,很快就找回了感觉。她弹了一曲《金蛇狂舞》,觉得很满意,有一阵子没弹了,水平似乎并没有下滑太多。她并没有把登台表演看得太重,不过既然答应了班长,也不能丢“工科试验班”的脸,于是每天晚上抽空练习半小时,很快就恢复到原有水平。
那天晚上在阶梯教室演奏的视频继续在网上发酵,很快就出了圈,登上了热搜榜,连秦总都看到了,调侃了宝贝女儿几句,如果她愿意把弹琵琶的视频发到抖音b站去,大小也是个千万级网红。秦贞听了一笑了之,她不缺钱,也无意把自己的爱好拿出去卖,何况那些拥趸们欣赏的真是琵琶吗?珠玉在前哪里轮得到她,到时候无非是以色事人罢了!
不过她还是自拍了一段视频发给周吉。秦贞对他有一种莫名的信任,她相信周吉不会擅自发到网上去。
周吉收到视频时,泗水城下了一场大雨,天色昏暗,云压得很低,雨水扑打在窗户上劈啪作响。他点开视频,秦贞怀抱紫檀琵琶,完整弹了一曲《千本樱》,她弹得很投入,头都没抬一下,铿锵有力,暗藏杀机。
周吉翻来覆去听了几遍,回了三个字,“有杀气。”
秦贞告诉她,她学《琵琶语》时老师就这么说她,说她弹得太“硬”,太“刚烈”,适合《霸王卸甲》、《十面埋伏》。她喜欢用钢丝弦,不喜欢尼龙弦,可能跟着也有关系。
周吉问她能不能在茶铺里当背景音乐放,秦贞说没问题。过了一个钟头,她又发了一段视频过来,这次弹的是《琵琶语》,清亮急促,余音袅袅。周吉注意到镜头扫到墙上挂的一幅字,一闪而过,他拖动进度条反复暂停,认出是自己写的“活水还须活火烹”,心下顿时了然,之前宋太太的母亲跟他联系,有人想收藏他的两幅字,原来买主是她!
第二天刘慕莲来茶铺上班,先把《别再问我什么是迪斯科》还给周吉,赞不绝口,她也带了一张cd给他,苏芮的《东方快车谋杀案》,推荐他听一听。周吉收下cd却没有马上听,整个下午茶铺里循环放着两首琵琶曲,刘慕莲听出一首是《千本樱》,另一首空灵凄清,百听不厌。
刘慕莲注意到周吉是用手机直接连接蓝牙音箱,她按捺不住好奇,装作不经意路过,飞快扫了一眼,手机播放的是视频,一个少女怀抱琵琶,五指像跳动的精灵,正是每天都来喝茶的秦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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