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堂内都是洛河帮的核心弟子,舒野王(杨昭)的死忠,清平府一等一的人物。
心里都明白,舒越前天公布东海帮的七人名单里面,有六名雄狮境武者。
洛河帮十人名单里有雄狮境实力的仅有三人:舒越、慈悲和尚、杨昭。
舒越进阶雄狮境,成为雄狮三绝,在回来第一天,舒野王便向洛河帮弟子(清平府各大势力)公布。
潜龙勿用,真龙一旦实力储备充足,自然要飞龙在天,符合《潜龙功》真意。
而杨昭进阶雄狮境的消息,舒越得到杨昭提示,并没有透露给任何人知道,包括她的父母。
目测的情况是,洛河帮三头雄狮,要以一敌二,必死无疑。
更遑论东海帮里面有一位凌驾于雄狮三绝的存在……海东青。
大年三十,海东青一人杀进洛河帮,面对三名雄狮境武者,拥有雄狮境实力的帮主夫人。
从容重伤罚恶长老,差点要了赏善长老的命,然后飘然离去。
此事早就在清平府传得沸沸扬扬,而洛河帮至此并没有一句反驳的话。
事情是真的!
另外……
试问谁敢对一位八十四岁,德高望重,府尹大人都要尊称为“老先生”的蒋儒动手?
洛河帮在场的皆是热血的人儿,没有怕死的,不在十人名单之列的,藏不住失望的神色。
而性格耿直的、感情丰富的,看向十人时,禁不住的带着不舍。
大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气氛,他们就是击筑送行的高渐离。
他们是不能当高渐离的,杨昭也绝不愿意当场面浩大、武功低微的荆轲,大丈夫要当就要当白虹贯日的聂政。
当然,杨昭也不会如聂政一般,最后把自己杀了!
眼前的情况如同双刃剑,洛河帮空前团结,洛河帮士气空前低落。
“不能任由这种情绪蔓延!”
在其位谋其事,副帮主杨昭淡然道:“如今是什么时间呀?”
无端的一句问话,将所有人的情绪拉回现实,皆不解的看着杨昭,忘记了回答。
“阿昭,刚到了子时。”
舒越清脆的声音,乖巧的回答着。
“哦,子时了,也就是元月廿一了。”
杨昭点点头,“各位,元月廿二,也是这个时间点,子时,还在潜龙堂,我请各位、在场的一个都不能缺席,大碗酒、大块肉,尽兴到天亮,方可离去!”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文人做文章,没一个固定的评判标准,很看个人喜好,很难有第一、第二的区分。
武者不同,赢就是赢,输就是输,第一名就是第一名,第二名就是第二名,若第二名不服的,第一名绝对有能力将之斩杀,给不了他半点的侥幸。
若不比武亦可,武道境界摆在那,不说大境界之间,小境界之间的距离也是鸿沟。
要以弱胜强,不是不行,除非有奇迹。
不巧,“杨昭”两个字,在洛河帮弟子心中,与“奇迹”两个字读音一般,笔划一般,直接就是一模一样。
杨昭以大夫身份,将连她父亲都认为必死无疑的薛玉致,从死神手里拉了回来。
如今正活蹦乱跳,甚至由一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进阶成蛮牛境武者。
数日前,死了九成的赏善长老叶扬,今日不少人看到他坐在院子里晒太阳,回去时,无需丫头搀扶。
作为炼丹师,炼出了清平府炼丹师望而却步的凝气丹,此刻的瑞兰风采犹胜从前。
洛河帮弟子所需丹丸,有求必应,在杨昭字典里,绝无炼不成的字眼。
作为武者……
“又不是没试过!”
一句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响起,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眼光。
说话者正是外堂管事、十人名单里的文伟斌,只见他神色平淡,施施然的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副帮主于怒海中,正面斩杀黑莲教少帮主、半步妖象境武者茅昌寿,如今的海东青不过是插标卖首而已,有一有二,正好凑够一双。”
黑莲教妖人多有邪术、阴险手段,同境界武者面对他们,大概是要身死的。
茅昌寿境界与雄狮三绝一致,有了邪术、阴招加持,大概能高出几分。
杨昭能正面斩杀,证明游刃有余。
以此推断,面对海东青,真有胜算,而且很大!
若杨昭可斩杀海东青,情况又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要知道,舒越可是雄狮三绝之一,面对东海帮其他雄狮境武者,以一对二、甚至对三,游刃有余。
“明日子时,副帮主设宴,算是请大伙吃开年饭,文某沾光,来个双喜临门。”
柴从零反应极快,一唱一和道:“你一个孤家寡人,能有什么喜事?”
“有见及此,堂主,小人听从您教导,决定不当孤家寡人了,清明节当日成亲,届时,请各位大人赏面过来寒舍,喝一碗薄酒,至于贺礼,多多益善!”
“哈!”
柴从零笑道:“你开口索要贺礼,意思是我这个堂主平日待你很薄了?这样,我包你十围酒席!我倒是想知道,你清明过后,还敢不敢发誓?”
文伟斌曾发誓,若他判断不对,情愿死全家,却不曾想,他的全家就是自己孤家寡人。
此事早已传遍洛河帮,大伙听了不禁莞尔,气氛顿时宽松,也如同打了一支强心针。
只是唯有文伟斌自己知道,当年自己一家老小,于清明节当日死在黑莲教妖人手中。
他挑如此一个日子成亲,并非标新立异,而是想请去世的家人放心,文家会从他手中振兴的。
自然,他的成家立业,也是祖父母、父母,由来的心愿。
“噗!”
一只大手落到他肩膀上,是杨昭,文伟斌心中一阵感动,鼻子微微一酸。
杨昭不可能知道文伟斌的过去,只是他知道,文伟斌此人如柴千岁,表面什么都无所谓,实在内心很细腻。
选择这样一个拜祭先祖的日子来成亲,一定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理由。
男人的苦,大多如此,也大多是打落门牙和血吞,杨昭能理解,自然而然就给了文伟斌鼓励。
随即道:“各位记住,今日早饭、午饭,不要吃饱,把肚皮留给晚上!五大堂主、名单上的十人,留下,其余兄弟回家睡觉。”
“领命!”
众人神色轻松,离开潜龙堂。
舒野王与妻子骆冰对了一眼,心中赞叹道:狭路相逢勇者胜,阿昭给了大伙信心,今日即将到来的河海大会,洛河帮算是占了心理上的优势。
只听得杨昭说道:“今晚请各位手段尽出,最好在辰时来临之前,查出河海大会举行的地点。”
早一刻知道,早一刻部署,占了先机,往往就是胜负之数!
争分夺秒,众人领命而去。
杨昭回到家中,杨李氏正收拾着针线、衣服,准备睡觉,自杨昭回来后,她已然养成了不等儿子门的习惯。
“阿昭,大寒我做了糯米饭,加了腊肠、腊肉、瑶柱、虾米、冬菇、炒熟的花生,几个丫头都说好吃,今日又说想吃了,明日再做,可好?”
杨李氏是南方人,并无吃饺子的习惯,大寒按传统,是吃糯米饭的,过去是单纯的糯米饭,最多放一把少得可怜的白砂糖,今年材料十足。
“娘,给我留一大碗,明日我要去赴宴呢,大概也是吃不饱的。”
“赴宴呀?跟舒越吗?嗯……穿那件淡黄色的新衣,舒越无论穿白色裙子、还是黄色裙子,都能跟你配对。”
也不怠慢,直接替杨昭将那件淡黄色的新衣拿了出来,挂在床前。
“早点睡吧,对了,明日用粉葛煮糖水,去火,毕竟糯米饭上火。”
收拾好事物之后,莫离回来了,听到杨昭绵长的呼吸声,知道他睡着了,也就转身到院子,按部就班,准备练功。
小桥上走来两人,是舒野王夫妇。
“姐姐,阿昭呢?”
“早睡着了,可香呢。”
舒野王夫妇微微一愣,“睡着了?”
他俩是睡不着才过来的,当然也是有关于明日河海大会的事情,要跟杨昭商量。
莫离读懂了他们的心,“野王、冰妹妹,你们可曾听过苌叔卧虎的故事?”
苌叔卧虎,大玄三岁小孩都知道。
太祖十年,有黄巾作乱。
他们非但勇悍无匹,还懂得妖法,善于驱使诡异、猛兽。
大玄满朝武将,去了一拨又一拨,死了一拨又一拨,最后无人敢请战,眼看黄巾迫近圣京。
有道是高手在民间,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出榜拜将。
一共有十名勇士揭榜,太祖令宰相将他们带到一个地下密室。
密室里尽是美酒佳肴,还有……
一头作恶吞了过百人、以结界禁锢的虎妖。
宰相有言:各位勇士请吃饱喝足,明日早上徒手对付虎妖,能斩杀者,拜为大将。
这一晚,听着身旁虎妖咆哮,闻着它身上的杀气、血腥味,谁都睡不着,面前的美酒佳肴,也没人去碰。
唯有一人,尽情的喝酒吃肉,最后旁人的也吃光了,方摸着肚子,倒头就睡,刚躺下,就睡着,鼾声如雷。
翌日,那喝酒吃肉、睡得香甜的人,被拜为大将,他就是一代名臣苌弘。
苌弘带领自家三兄弟,经过三年浴血奋战,击溃了黄巾,才有了大玄万年的基业。
而那九名勇士,皆葬身虎妖之口。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以制厉害,可以待敌。
舒野王夫妇心领神会,向着莫离一拜到地,“多谢姐姐指点。”
骆冰挽着舒野王的手,大步离去,嫣然笑道:“野王,阿昭有如此气魄,明日之事,我们还担心什么!”
翌日,杨昭卯时起床,吃过早饭,大步走向潜龙堂。
潜龙堂内,九人皆已到达,等候杨昭的到来,等候官方接引,前往河海大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