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府。
雅致的小厅内摆放了一桌精致的酒菜。
屋内四角四个火炉烧得正旺,将倒卷进来的寒风熏得暖暖的,堂内一片融洽的春色。
大门敞开,映入眼帘的是冬春相交的奇幻景象,秀色可餐。
桌前坐了穿了宽松便衣的主人李槐,客人莫宣卿。
身后并无伺候的丫头,屋外亦无待命的侍从。
莫宣卿先开的口:“李兄,令叔父故意放出的消息真令人捉摸不透,今日过来是请你给兄弟点破迷津的。”
令人捉摸不透的消息:李幽先是赠予舒野王夫妇礼物,释放出足够的善意,所有人都解读为那是太守大人的立场。
五天后,却又传来消息,太守大人只是私下欣赏杨昭,并无意参与洛河帮、东海帮之间的争纷。
扑朔迷离!
李槐苦笑,“叔父向来独断独行,不说我这个侄子,就算他的亲儿子也猜不透他的心思,既然猜不透,按你大年三十所说去办就是!”
举起酒杯,“咱哥俩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一同承担后果就是!”
“砰!”
两个酒杯撞到一起,荡起了清平府百年大变的巨浪。
按莫宣卿大年三十所说去办:
正月廿一河海大会之后,清平府只能有一个超一流大势力。
一战定江山,那天生死有命,事后,无论结果如何,必须天下太平。
潜台词是:但凡败方有不安稳因素的,必要时,官府不介意出手镇压。
事情定下来了,莫宣卿心也稳了。
“李兄,人人道出门三件事,我们倒省事,开年只有两件事,一件无忧了,剩一件如何解决?”
剩一件:
去年,判官钟馗在清河县,斩杀黑莲教清平府分坛坛主顾死人。
官府趁势联合各大势力,开展了一场雷厉风行、浩浩荡荡的剿灭黑莲教行动。
成绩斐然:黑莲教在清平府数百年的根基被连根拔起。
清河县令伦文道,联合县尉张合,上书清平府尹莫宣卿,述职、请功。
莫宣卿联合都尉李槐,上书凤凰州太守李幽,述职、请功。
两人经过商议后,述职报告有一句话是这样写的:保证清平府五年内绝无黑莲教妖人肆虐,并努力将此成绩保持、传承下去,令太守大人放心,朝廷安心。
太守李幽大喜,除了按惯例上书朝廷述职、请功外。
还传令属下四十府:树立清平府清剿黑莲教的模范作用,各州必须向清平府学习。
莫宣卿、李槐,功成名就,成了凤凰州的大红人,也成了其余三十九府眼热的存在。
乐极生悲!
黑莲教铤而走险,或者如说书先生讲的演绎小说里,最常有的一句话: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暗地里,黑莲教在清平府的活动更加隐秘、更加肆虐。
甚至,过年前几天,莫宣卿、李槐,都收到准确消息,黑莲教谋划了一场暗杀莫宣卿的计划,不知为何,计划在过年期间戛然而止。
此刻,在莫宣卿、李槐脸上写了四个大字:进退两难!
举行大规模清剿黑莲教的行动?
那模范府的美名还要不要?
那算不算是欺瞒朝廷,虚报功劳?
至少,丢人丢到姥姥家是必然的!
退一步讲,并没有以上任何情况发生,大规模清剿黑莲教,若不成功呢?若激起了黑莲教反扑呢?
届时,太守李幽自身难保,更遑论要保住李槐这个大侄子,至于莫宣卿?
谁?
李槐端到唇边的酒无论如何也喝不下去了,讪讪道:“为今之计,也只好按照我们原来的计划去办了。”
原来的计划:
邀请与官府毫无关系、实力超凡、最好对黑莲教深恶痛绝的武者。
偷偷斩杀黑莲教里面的重要人物,令他们知难而退,不敢在清平府肆虐。
至少,令他们在未来三五年之间,不敢发动大规模、可惊动外界的行动……即可!
至于三五年后,黑莲教肆虐,那倒是可以有口实过度的。
毕竟黑莲教存在、与朝廷争夺,过千年,朝廷都无法将之铲除,更遑论小小的一个府尹加一个都尉。
请谁?
很明显,最好的人选非判官钟馗莫属。
这也是莫宣卿、李槐,四处寻觅钟馗的原因,也是当日令四大名捕之首明天,向钟馗释放善意的原因。
第二人选是杨昭,此子杀伐果断,有一颗少年心,急于成名。
凤凰州一行后,第二人选杨昭,已然跃升为与判官钟馗并列的第一人选。
杨昭斩杀半步妖象境武者茅昌寿,他们没有亲眼目睹,不知道当时情况,自然不知道杨昭的真正战力几何。
能知道的有两件事,一者,杨昭定然是一位有勇有谋的存在,而且,皆是顶尖的。
二者,李幽何许人也,官场纵横十余年,妖象境武者,他可以青睐的人,能是普通人吗?这一点,李槐最有话语权。
当然,最好是判官钟馗可以与杨昭联手。
“李兄,我们面临的问题在于判官钟馗无迹可寻,也不知道上次受伤后,他的状况如何。另外,杨昭愿意与否也是个未知之数,我们也勉强不来。”
此事十分保密,他们不敢勉强杨昭。
“二位大人,门外有洛河帮副帮主杨昭求见。”
远远的,越过院子,传来李槐管家的声音。
莫宣卿目光古怪看着李槐,李槐坦荡荡的张开双手,表示自己毫不知情。
随即两人大喜,“快请!请进来此处!”
“洛河帮杨昭,拜见都尉大人、府尹大人!”
杨昭心中微微一愣,他没想到府尹莫宣卿也在此处。
眼前的都尉李槐,身高超过两米,壮得如同一头暴熊,脸型上可找到一丝李幽的轮廓。
不到四十岁的年纪,与其说与李幽是叔侄,倒不如说像兄弟更贴切。
【李槐,37岁,清平府都尉,半步妖象境武者。】
【叔父李幽早为他觅得先天灵气,只要他准备好了,可随时炼化先天灵气,一步跨进妖象境。】
李槐是都尉,属于武官,掌管清平府一万守军,实力自然远在府尹莫宣卿之上。
先天灵气难觅,可知李幽为此花费了巨大的心血。
给予李槐,并无任何条件,亦可知,两人关系极好,血浓于水,并非流于表面。
杨昭今日前来之事,找李槐是对的,问题是……
李槐性格急躁,却非无智,反倒是心细如尘,察言观色,直接道:
“杨昭,你今日前来,所为之事定然与叔父有关,此间没有外人,任何事皆可直说无妨。”
杨昭若故作姿态,定会给清平府两大话事人小觑。
随即从怀里摸出刀神令,双手奉上,“都尉大人,草民请太守大人杀一人!”
刀神令!
李槐、莫宣卿,自然知道刀神令的由来。
李幽当年年少气盛,送出三枚刀神令,无疑是给自己戴上了三个紧箍儿。
好不容易收回来了,如今再次送出。
他对杨昭的喜爱、器重,不言而喻。
李槐猿臂伸出,拉杨昭坐下,“阿昭,叔父将刀神令送你,是把你当成了自家子侄,既然如此,在此私人地方,尽管叫我李兄,叫他莫兄,即可!”
“李兄,莫兄!”
杨昭心中并无阶级观念,更无奴性,拱拱手,淡然叫道。
光凭语气平淡的四个字,无需道听途说关于杨昭的惊人事迹,亦无需莫宣卿介绍,李槐已然认同杨昭,甚至看高一线。
李槐是个直接的人,“杀谁?”
杨昭自不隐瞒,“凤凰州醉月楼老板,沈月!”
随即,杨昭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想法、判断,包括与舒越的直觉,毫无保留的讲了出来。
除了沈月对他们的恶意窥视。
人心难测,在大利益面前,君子与畜生,由来没有界限。
杨昭无尽的真气,舒越的慧心,沈月要来何用,如何炼化,杨昭不得其解。
只知道结果是,可令沈月在武道上有一个令人眼热的巨大收获。
眼前的府尹、都尉,见识远在杨昭之上,鬼知道他们有没有在自己的家族,或者朝廷秘典里面,知晓了如沈月一般的邪术。
以武为尊的世道,武力代表一切,在提升武力的路途上,一切仁义道德,一切人性,都可以放到一旁。
杨昭心中早已经想好了,为何自己要杀沈月的理由,自信天衣无缝,只等两人问,自己便答。
意外的是,两人脸色骤变,“月夜魅影!黑莲教副教主!”
杨昭脱口而出:“月夜魅影?沈月?沈月是黑莲教副教主?”
莫宣卿谨慎的点点头,“阿昭,不妨跟你直说……”
过去几个月,清平府属下县城,清平府城,甚至军营中,一共发生了七宗骇人听闻的命案。
是府尹、都尉,联合各县县令、县尉,花了大心力、大手段,才将这些事件隐瞒了。
这些命案的死者,皆是血液被放干,心脏被挖去,与凤凰州东门副统领江山河一门老小的死状一致。
而莫宣卿在他出身的三百年莫家一位老祖宗那听说过,黑莲教内部最邪魅的功法并非《九阴凝血爪》,而是《碧血丹心谱》。
与《九阴凝血爪》不同,可赐予黑莲教中立大功的弟子修炼,甚至如过往,用于挑拨离间各大势力。
《碧血丹心谱》只有黑莲教教主,以及副教主,有权力阅读、修炼,而且必须向黑莲圣火发誓,绝不外传。
根据莫宣卿、李槐,了解到的情报,黑莲教主茅子元另外修习了奇功,并没有修炼这套邪功。
黑莲教副教主是谁,向来是个谜,只知道,在黑莲教俘虏口中得知,她的外号叫“月夜魅影”,此刻也才知道是“她”而不是“他”。
显然这件事情对莫宣卿、李槐震撼很大,以至于他们的言语有些混乱。
杨昭心明如镜,马上矫正道:“请问莫兄,《碧血丹心谱》是什么邪功?为何要吸人血,食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