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非胡继业乌鸦口,而是出自一片真心。
要知道,他是官场的老人,这辈子难得有人可以在他口中听到关于官场的真心话。
甚至说,杨昭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从码头到凤凰城约莫有三里路程,十分安全,稳妥起见,杨昭、舒越还是决定护送胡继业进城。
慈悲和尚也是要跟去的,却给柴从零一把拉住,随即挽住了薛生玄的手臂,“老爷子,喝酒去!”
薛生玄哈哈大笑,“最好,跟柴管家喝酒,老头儿少了许多的负罪感!”
凤凰城的城墙如一头蛟龙,蜿蜒、雄伟,处处散发着古朴的气息。
上面留着的斑驳痕迹,是千年前一场血战留下来的,即便没有属性之瞳提示,杨昭仍可感受到苍凉、悲壮。
而城墙两边,各架起了两张八牛弩,后面皆有两名饿狼境武者左右护卫,后面数十名武者整装待发,好似随时都要迎接一场生死大战一般。
“凤凰州的守卫真是森严呀。”
杨昭记住了母亲交代的“少说话、多办事”,却还是忍不住赞叹道。
胡继业对杨昭十分敬重,自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低声道:“凤凰州四个城门皆有两张八牛弩,而太守官署四周亦有四张。”
杨昭心中一凛,大玄不禁刀剑,禁弓不禁弩,事实上,若是朝廷信任的大势力、报备后,弓箭还是可以拥有的,洛河帮就有不少。
不禁弩,一者是因为弩的射程短,正规战场上用不着,自然不担心会被乱军利用。
二者,制造工序十分繁复,不可能大规模生产。
而如八牛弩……
按莫离的原话是:即便是我,若没有官府支持,要自行制造一张八牛弩,也颇有难度。
清平府、乃至大玄,第一锻造师,颇有难度,对其他人来讲,就是难于登天。
民间制造八牛弩的可能性为零,制造四张八牛弩连莫离也做不到。
而黑莲教的战船上,却拥有四张八牛弩,十分诡异,只能有一个可肯定的结论:绝不是他们自己制造的,至于从何而来……
杨昭摇摇头,“这……跟我没关系。”
随着思绪,城墙上,守护在八牛弩旁一名饿狼境武者大声喝了下来,“你们是什么人?运送的是什么物品?”
胡继业施施然从怀里摸出一块令牌,扬了扬,“奉清平府府尹莫大人之命,运送药材的。”
“原来是胡大人!小人得罪了!小人亲自为胡大人开路!”
饿狼境武者敬畏的自然不是胡继业这样一名从清平府来的小官,而是知道朝廷的药材有多重要。
胡继业向着杨昭、舒越行礼,“杨先生、舒姑娘,多谢一路相送了,你们自便,傍晚见!”
看着胡继业远去的身影,舒越无不遗憾道:“阿昭,胡大人不愿意带我们去太守官署呢,可惜了。”
杨昭不禁莞尔,“越越姐姐,你也如小孩一般,喜欢见见大官吗?”
“见大官还不容易,戏台上有的是。”
将大官比作戏子,舒越如做错事的小孩,吐吐舌头,拍了拍胸口,十分娇俏可人。
“阿昭,太守大人名叫李幽,是我们都尉大人李槐的叔父,他还有一个更响当当的身份:刀神!”
刀神!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
在以武为尊的乱世里,敢称为刀神,而到了这般年纪还健在的……盛名之下无虚士:李幽刀法如神!
“我爹讲过,李大人刀法凤凰州第一,若单论刀法、刀意,他的那套刀法可位列大玄前十,甚至前五。”
一套位列大玄前五的刀法!
杨昭悠然神往,“越越姐姐,李大人修炼的是什么刀法?”
舒越摇摇头,吐了一口气,好似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阿昭,对不住了,是前年冬至爹讲的,我当时只是想,今晚的点心真好吃,不小心给我一个人都吃完呢,也就没听到了。
没想到如人间仙子一般的舒越竟然是这种人!
舒野王讲得没错,倒是跟自家的小家伙一般!
杨昭莞尔,想到自家小家伙,禁不住拍了拍舒越的脑袋。
“没关系的,咱不想那什么刀神了,越越姐姐,今日大街十分热闹呢,你陪我走走。”
即便胡继业带了杨昭进太守官署,他不过是布衣身份,如何见得着太守大人。
退一步讲,真见到了李幽,又如何能交浅言深,跟他谈论刀之道。
让他在自己面前将大玄位列前五的刀法完整的施展出来,更是天荒夜谭。
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想来干嘛呢!
“好呀!”
凤凰城内大街小巷,早已呈现出过年的气氛,摆卖的皆是年货。
许多即便是洛河帮主之女,也是从未见过的,令她目不暇接,十分高兴。
却也不忘安慰道:“阿昭,我们两个小人物,太守大人可不会为我们演示刀法呢,他可不是戏台上的……”
想到自己的异想天开,舒越不禁笑了出来,随即灵光一现,娇俏转身,倒行着,一双明眸散发出异样的色彩。
“阿昭,你说我们可以装成刺客偷偷混进太守府邸吗?”
她……好认真的样子!
杨昭出手如风,在《飞燕功》已臻至圆满的少帮主差点要踩到一块果皮前,将她的身子轻巧的转了回去,“不成!越越姐姐,我可是很怕死的!”
心道:没想到舒越那傻丫头竟然那么狠!
他是绝对不能知道,舒越之所以那么“狠”,完全是被他教坏的,从一句粗话开始!
还真担心那单纯的姑娘继续往罪恶的深渊沉沦下去,急忙转移话题,“越越姐姐,劳烦你替我挑选些礼物给娘。”
儿子最懂如何拿捏自家母亲。
若杨昭给杨李氏买了礼物回去,有言在先的她,定然会“责骂”儿子。
杨昭知道,女生外向的母亲,但凡自己抢在她老人家骂人之前,先来一句“舒越说要给您买的”,旋即阴转晴!
“好呀!”
随着舒越乖巧、清脆的答应,两人并排融入了新年的氛围里,与一般的少男少女无异,四处张望,看到什么都能好奇,都能傻乐一阵子。
杨昭掰着手指与舒越商量着:
“越越姐姐,你看呐,小家伙的礼物倒也容易,除了玩具就是耐放、甜糯的点心,娘的礼物你已然替我挑选好了,莫师傅的礼物我是一筹莫展。”
舒越拍拍杨昭肩膀,“放心,有我呢。”
想了想,胸有成竹道:“给她纯色的丝绸,最好带点简洁的花纹……嗯,你不用烦恼了,我挑选就是,另外再给她买点甜糯的点心,我前年吃的是清心斋……”
偷得浮生半日闲,又有如人间仙子般的舒越作伴,杨昭心情愉快。
转眼三个小时过去了,在他背上已然多了两个如小山般的包裹。
尚未满足,指了指前方,“越越姐姐,进去。”
那是凤凰城最有名的成衣铺子,名仙织坊。
单纯的姑娘瞬间投入到工作里面,脑海中呈现了杨李氏、莫离、小家伙三人的身段、气质、喜好,认真的替她们精心挑选最合适的衣服。
却听到身后杨昭爽朗的声音,“越越姐姐,今日我要买的礼物差一样就买齐了,缺的是送你的礼物,你随便挑,买多少、花多少银子都不要紧的。”
出门时,母亲千叮万嘱的话杨昭不敢忘记:
“阿昭,在凤凰州但凡舒越看着喜欢的事物,不论银子,你出得起的,都给她买,若没有她中意的,你也要给她送些礼物。”
“好呀。”
话刚出口,舒越愣了愣,心中腾起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旋即想起来了,那日《飞燕功》臻至圆满,在杨昭的房间里,他说了一句“我的傻越越”。
当时就是如现在一般的高兴,是与《飞燕功》臻至圆满不一样的高兴,而她……更喜欢前者。
倒退几步,落后杨昭半个身位,俏脸生红,“你替我挑。”
“我的眼光好像比较不好。”
杨昭老老实实的说着,却听出了舒越温柔语气里面的坚持,只好随意挑了十套衣裙,“越越姐姐,你穿上身看看。”
云想衣裳花想容。
杨昭从未想象,原来看姑娘试衣服是如此的醉人、享受。
他也不禁怀疑:我的眼光其实……真好!
殊不知,好的并非他的眼光,而是舒越的绝美的容颜、完美的身段,无论穿上什么颜色、款色的衣裙,都惊为天人,自然,仙织坊出品,除了贵、绝无瑕疵。
既然都好看……
“全部都买了。”
十套衣裙,一共二千两银子,将近半条半步雄狮境武者的命。
杨昭给的干脆利落,笑得比老板娘愉快十倍。
自然的,老板娘搂着二千两银子,终归是要花掉的,舒越穿着杨昭送的衣裙,展现出来的美,却能每日赏心悦目,长留心中。
舒越抱着十套衣裙的包裹,与杨昭并排踩着夕阳的余晖,慢慢走回码头。
也如杨昭一般,在大街上不顾形象的,大口、大口啃着馒头。
真不愧是凤凰城,馒头好香、好甜。
“杨先生,您是要将凤凰城搬回清平府了?”
柴从零与慈悲和尚亦喝酒回来,脸上泛着红晕,更显英姿飒爽。
舒越拍了拍杨昭背后一个包裹,“里面全是清心斋的点心呢,怕是够小家伙吃上半年了。”
杨昭摇着头,将大包裹往舒越怀里塞去,“并不是,里面只有一半是小家伙的,另一半是买给你的。”
“买给我的?”
舒越想起来了,前年冬至,因清心斋的点心太过美味,给自己一不小心都吃光了,没给爹娘留一块呢,此事阿昭是知道的。
柴从零正要趁着酒意说点什么,突然神色变得凝重,三人也随她目光看去。
迎面走来两人,中等身材,气息却凝重如山,隐隐间透着一股气势,显然武道境界不在大和尚之下。
【伍华,41岁,四大统领之首,太守一人之下的存在,雄狮境武者。】
【田山,39岁,四大统领之一,雄狮境武者。】
两人径直来到杨昭身前,只看了一眼,伍华语气平淡,听不出喜乐,“你是杨昭?”
杨昭不卑不亢,“我是杨昭。”
伍华点点头,“我是太守座前东门伍华,他是北门统领田山,奉命请你到太守府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