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头巨龙伴随着浑厚的真气。
相得益彰,令无形真气具象、具形,威力推到了极致,好似狂怒的大海,拉扯得四面比精钢还坚韧的乌金石墙壁扭曲变形。
杨昭一颗心“砰砰砰”激烈的撞击着胸膛,如同置身于烧红的熔炉里,急欲逃生。
是武者遭遇死亡威胁的本能反应!
十分直观:雄狮境武者实力也有高低之分。
当日鸾凤阁前,实力处于巅峰的左谦,做好了充足准备,面对海东青的狂怒,也要灰飞烟灭。
犹记得左谦临死前背对拥有海东青一般实力、雄狮三绝之一莫离讲的那一句话:正面厮杀,左谦尚且不是你的对手。
肺腑之言!
“莫师傅平日与我喂招……极收敛!”
此时此刻,面对海东青狂怒一击,杨昭十分清楚:无论是用最强招式硬撼,抑或以极致轻功逃离,结果都只有一个……灰飞烟灭!
生死一线,杨昭越发冷静,判断越发精准:一个逆天手段必死,那就两个叠加,两个叠加不成,三个……
是竹林内,莫离施展万剑归宗激发杨昭于武道上的领悟,说起来轻松,若非如他这般超脱传统禁锢、实力超凡者,绝不能做到。
身随意动,杨昭体内每一条血脉都处在极致亢奋状态,由涌动的真气引领,输发出史无前例的磅礴力量。
百川归海!
一刀,八千斤劲力!
二刀,九千斤劲力!
三刀,一万斤劲力!
四刀、五刀,无时间间隔而至,瞬间推到了九刀。
九乃无穷之数,无穷无尽的刀意如无穷无尽的江河入海,凝聚成摧毁一切的巨浪。
巨浪再大,也不过置身于海洋中,而海东青释放出来的是怒海,没有任何意外的将百川归海完全吞噬。
“欸?!”
海东青狂怒之中仅存的一丝理智,令他目光微微一凝。
杨昭发出的刀意貌似被吞噬,却于怒海当中凝聚不散,非但不散,还缓缓推行而至,撞向他的胸口。
“强弩之末,不过,在老子的大海无量里,还能做出反击,你足以自傲了!”
四头巨龙无视了杨昭发出的刀意,已然到了胸前三尺。
龙鳞披身!
杨昭体表泛起一层龙鳞,若非如此,即便金刚不坏身也在这一刻被淹没、碾碎。
“死吧!”
海东青不断催加压力,但凡四头巨龙向前一寸,杨昭必死无疑!
飞燕功!
与百川归海同时发出,杨昭身体超越了时间限制,如一道流光,向远处激射而去。
“逃不了!”
随着海东青一声怒吼,四头巨龙如影随影。
气箭术!
还是同一时间,杨昭左手手心笼着一团光华,在怒海中开辟了一条真空通道,通道的尽头是海东青的眉心。
“古怪!厉害!”
左谦再狂怒,本质也是一位武道宗师,若说杨昭刚才的百川归海十分了得,他却也似曾相识:过往亦有强者殊途同归,使用过一般韵味的招式,如莫离。
而此刻的《玄冰功》却是他从未见过,而且意味深长,一个直觉:若再往前推演一步,自己未必就抵挡得住,若推前两步呢?
一息间,他沉迷了!
也震惊了:天下武者,即便实力比眼前之人强大百倍、千倍,也绝不能在全力一击之后,无需调整、接踵而至第二击,而他……
是在全力一击同时,还能全力施展出至少三种以上逆天手段!极致从来不是他的终点,而是……完全颠覆了武者身体极限、人类范畴!
不想承认,却禁不住失声道:“妖孽!妖孽中的天才!”
他自然不知道杨昭修炼了逆天奇功《长生诀》,体内真气目前不是最强的,却是无穷无尽的。
加之刚才百川归海貌似没有对海东青构成任何威胁,毕竟是生了动念,令大海无量有一丝几乎可以无视的凝滞。
两者叠加,加上龙鳞披身,《飞燕功》,杨昭与四头巨龙拉开了一丈距离。
“逃不了!老子不将你碎尸万段,誓不为人!”
海东青声如雷鸣,散发出一股极具侵略性的压迫力,推动着四头巨龙极速前行,竟然一下子推进到三尺范围之内……刚好是三尺极限往前一寸!
“轰!”
杨昭全身如同遭遇雷击,身体内部空荡荡的,充斥了无力感,任由无数只利爪抓住身体,用力的向四面八方撕扯,他发誓:一息间可将他全身撕成碎条。
飞燕功!
《飞燕功》的神妙之处在于在无需真气辅助的情况下,亦能使用。
生存的本能、莫离带来的经验启发,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
杨昭双脚毫无道理的踩着四头巨龙以及海东青“狮子吼”生起的罡气,令速度在极致上,又升华到了另外一个极致。
瞬息万变,在杨昭眼里好似慢镜头一般,肉眼可见,青石地面被罡气拉扯得如波浪一般起伏不定,四周的建筑正在被推倒、斩碎。
一步,杨昭几欲爆炸的心安稳了。
两步,杨昭的气息顺畅了。
三步,杨昭猛吸一口气,真气瞬间流转不息。
第四步,再次拉开了一丈以上距离。
杨昭的心很通透:若想活命,最好的做法自然是奔向洛河帮,具体是杨家院子,那里有实力与海东青一般的莫离。
“不成!”
根本无需犹豫,将危机带回家中,而令自己活命……天下这样的人很多,唯独不可能是杨昭!
杨昭十分聪明,方向明确:府尹府邸!
海东青再放肆,也不敢摧毁府尹府邸的一草一木!
“钟馗,谁都保不住你!人人都说你是恶鬼,老子今日就完成你心愿:送你去当真正的鬼!”
稍稍挽回一丝理智的海东青认出了杨昭的身份,迈步直追。
他并没有炼过如《飞燕功》一般极致的轻功,境界完全碾压杨昭是明摆着的,而他的功法也是十分实在,每一步竟然迈出几十米的距离。
饶是如此,第一步,杨昭与他拉开了三丈距离,第二步已然是五丈,眼看第三步要到十丈。
“你再快,也快不过老子手中的巨龙!”
大海无量!
此处并没有水源,海东青凭空抓了一把清风,清风化作一头具象、无形的巨龙,猛的袭向杨昭的后背。
“噗!”
杨昭再厉害,这一招无论如何也躲闪不了,只觉得后背一阵剧痛,胸腹之间气血难以凝聚、翻滚,忍不住狂喷一口鲜血。
也正正是这一口鲜血,令气息顺畅了,没有任何延滞,借着后背推力、毫无道理的将距离拉开了十丈。
“盛名之下无虚士,不愧是恶鬼钟馗!罢了,罢了,成就不了妖象境,天意!”
海东青不再追赶,倒不是他真有那么大的气魄,看得那么开。
而是那先天灵气溃散,化作千万道气息,尚存在密室里,能吸收一丝也是对武道有极大帮助的。
嗖!
海东青极速返回,冲进密室,不管那一地狼藉,“滚!”,喝退被惊扰过来的弟子、下人,急忙盘膝而坐,眼观鼻、鼻观心,“大海无量!”
肉眼可见,整个密室所有的气息、尘埃皆被他一口完全吞噬,肚子徒然增大了至少十倍,像个圆鼓鼓的大皮球。
旋即合上双眼,去芜存菁,尽量将先天灵气吸收,将无用气息、尘埃排出体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肚子恢复原样,张开的双眼带着无比的愤怒、阴鸷、狰狞,胸膛起伏不定。
“老子进阶不到妖象境,唯一得益的就是舒野王那厮,姑勿论钟馗是不是他请来的……舒野王你全家都要死,还有钟馗,老子绝对要查出你身份,让你断子绝孙!”
旋即,眼神变得狂暴,“今日吸收了一丝先天灵气,炼化、滋养两个月,届时河海大会老子亦能碾压一切,舒野王、莫离,皆不是老子对手!”
“还有……杨昭,你也必须全家死!”
……
狂奔中的杨昭已然看到了府尹府邸的建筑群,夜里突然闪出一道人影,“钟先生,莫大人愿与您交好,请您莫要推辞。”
话语间,一件事物激射而至,杨昭信手一抄,收进怀里,下一秒隐没在夜里。
“明大哥,您怎么在这?”
洪流追了上来,看到明天向钟馗扔去一件事物。
于杏花楼前目睹了判官钟馗大展神威,明天留下洪流继续调查,自己马上到府尹府邸禀报。
当时都尉李槐也正在府尹府邸作客,二人听了明天禀报之后,莫宣卿敲着脑袋,在大厅里来回踱步,“古怪,十分古怪!”
转了几圈,回身看着李槐,“李兄,此事真令兄弟抓破了脑袋,你倒是分析分析。”
李槐摇头道:“看来我跟莫兄想到一块去了,整个清平府最想杀海蟠、又想到做到的,估计只有杨昭。”
随即也如莫宣卿一般敲着脑袋,起身踱步,速度比莫宣卿快了不知几何,整个大厅都是他的残影。
“那日在此作客归营,我心中有了一个奇思异想,若将判官钟馗的年纪下调七八年,是不是跟杨昭很像呢,后来越想越觉得有可能,今日来此处正要跟你讨论。”
莫宣卿接话道:“现在可好了,杨昭在茫茫东海里,钟馗却在杏花楼杀人,除非杨昭懂分身术。”
“哈!”
李槐大手一挥,“暂且不管了,判官钟馗再现,是好事,兴许我们可借此机会与之接触,嗯……钟馗、杨昭都有同一个性子……”
莫宣卿颔首、接话,“这也是我跟李兄想到一块、误以为他们是同一个人的原因:他们做事干脆利落、绝不留手尾、好斩草除根!”
“明捕头!”
李槐从怀里摸出一个盒子,扔给明天,“判官钟馗定然是去了东海帮,要斩杀海东青,而他是绝不能得手的,你赶紧过去,待会将这个交给他,说都尉、府尹,都愿意跟他交个朋友。”
与洪流一块走进府尹府邸的明天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刚才他“记性不好”,将“都尉的好意”忘记表达了,而此事也是要漫不经心的令府尹大人知道。
“莫大人、李大人,一如二位所料,判官钟馗确实不能斩杀海东青,不过……”
明天压低了声音,“刚才洪捕头在外围观察,看到了冲天而起、溃散的先天灵气,看来判官钟馗断了海东青进阶妖象境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