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越俏立在海风里,紧闭双唇,好似船上的事情跟她并无任何关系。
洛河帮少帮主岂是等闲,她知道杨昭做事自有主张,自己不明白他的计划,也不能妨碍。
况且舒越向来是个乖巧的姑娘:出门前,母亲让自己听话,听的是阿昭的话。
“不够。”
死神的话向来言简意赅,如他的杀人手段一般干脆利落。
海螭浑身发抖,颤声道:“杨先生,小人做什么才能令您满意,您尽管吩咐。”
除死无大事,海螭在死亡威胁面前,完全放弃了人籍。
东海帮少帮主每一句“小人”都会落到东海帮弟子脸上,在往后的行程里,他们绝不能在洛河帮弟子面前抬起头。
杨昭淡然道:“我只说一遍,让东海帮四艘战船上所有弟子,代表海蟠、海螭,向洛河帮少帮主舒越姑娘道歉。”
“是,小人照做就是。”
看到一线生的希望,海螭歇斯底里嚷道:“张堂主,还不照做,想我死么?”
张天文脸上麻麻的,却也毫无办法,只得朗声道:“东海帮所有弟子都到甲板上,代表海蟠、海螭……”
杨昭打断了他的话:“小人。”
咳咳。
张天文只得重新道:“代表小人海蟠、海螭,向大人洛河帮少帮主舒越姑娘道歉。”
大人洛河帮少帮主舒越姑娘?!
不伦不类!
不过,雄狮境武者张天文真没脸再讲第三遍,为免杨昭挑出毛病,唯有如此。
此时,洛河帮、东海帮一共八艘战船成“人”字型,护送着中间一艘载满药材的商船,已经驶出港口十余里。
港口的洛河帮弟子,以及送行的东海帮弟子,看到九艘大船突然停止了航行,皆惊疑不定。
还没来得及讨论,便听到大海里传来整齐划一、气势宏伟的声音:
“东海帮小人海蟠、海螭,向大人洛河帮少帮主舒越姑娘道歉!舒越姑娘,我们两个小人错了,请您大人有大量,饶恕小人!”
轰!
整个港口顿时沸腾。
东海帮弟子皆掩面逃离。
洛河帮弟子掌声雷动。
“战船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管他娘的,老子只知道好解气!”
“解气!真踏马的解气!”
“.…..”
飞燕号战船上。
张天文躬身道:“杨先生,东海帮已按您吩咐做了,请您兑现诺言,放……杨昭!你!”
杨昭懒得废话,力灌双臂,狠狠的将海螭往大海中心砸去。
“刷!”
海面上碧波翻滚,海螭以水花消失术、头下脚上、直插进深海中,竟无了踪影。
“大概到了海底吧?”
数十息后,答案揭晓:真到了海底!
“哗啦!”
海螭冒出水面的脑袋上带了数根海带、脸面划得纵横交错的都是伤痕。
“啪!”
海螭又羞、又怒、更多的是害怕。
却也不甘受辱,双手拍在海面上,身体如箭般凌空飞起:是要以惊人武艺,挽回丁点的颜面。
前半截,身体倒也潇洒,后半截、到了十几米高的空中,正要施施然、凌空踱步回自家大船时。
脸色剧变,声音尖锐得如同阉鸡:“化劲!”
旋即大脑一片空白,四肢无力张开,跟个飞行的蝙蝠无异,狠狠坠落、跌趴到大海里。
“啪!”
海螭如同给大海狠狠扇了一记耳光,只摔得头晕眼花,连呛几口苦涩的海水,狼狈不堪。
“哈,多谢东海帮二公子给我家杨先生演示……嗯……蝙蝠呛水法?死狗饮水法?学不来,根本学不来……”
柴从零适时的话语顿时惹得洛河帮弟子哄笑不已,东海帮弟子低头不语。
东海帮四大堂主没有理会,神色严峻,均知道在海螭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杨昭将他砸进大海时,往他身上输入了一缕化劲。
情况好的话,杨昭是故意羞辱海螭,仅此而已。
情况坏的话,化劲会留在海螭身体里面,到了一定时候突然爆发,轻则取其性命,重则令他终身成为废人。
“哗啦!”
张天文顾不得许多,纵身跳落海中,如老鹰般抓小鸡般、抓住海螭的后领,将他提到沧海号上。
也不说话,一行五人沉着脸、紧张兮兮的走进船舱。
顾不得全身的疼痛,海螭声音抖颤道:“张堂主,赶紧给我检查,杨昭那厮到底对我做了什么?是否有隐患?”
张天文给马浩杰使了个眼色,两人同时出手,往海螭身上输入真气、探索。
唯有极少数天才横溢、且有大机缘的武者才可炼成化劲,他们四大堂主皆不能,光靠一位雄狮境武者未必能探查个究竟。
死一般的静延续着,海螭怕死,另外四人同样怕死:二公子若有什么闪失,后果无法想象……他们都知道帮主海东青的好人品!
呼!
漫长得如过了一辈子的数十息后,张天文、马浩杰同时舒了一口气,“二公子,恭喜您,杨昭单纯是想羞辱您而已!”
海螭:“.…..”
很羞辱,却也禁不住内心泛起劫后余生的窃喜。
随即恨恨道:“刚才本公子故作姿态、试出了杨昭那厮的底细,你们说,到了凤凰州后,该如何要了他的狗命?”
顿了顿,“只要本公子当上帮主,从此东海帮里面,你们四个就是一人之下!”
“海螭,难道只有你会故作姿态吗?”
杨昭看着如死鱼般给张天文提进船舱的海螭,心中冷笑着、回应着。
有属性之瞳提示,杨昭对海螭的奸计早就了然于胸,随即坦荡荡的:既然你想看看我的实力,我便让你看个够!
杨昭的实力一日千里的在进步,不说数十天后,明天的他已然不是今天的他。
届时海螭置杨昭于死地的计划,只能成为埋葬自己的坟墓。
“自然,我不会给你有机会等到那一天!”
杨昭向来不爱被动。
“呕!”,随着思绪,杨昭伏在栏杆上不断的呕吐,脸色越发的苍白。
心中却也偷笑:前世打工狗,谁不懂呕吐的滋味,要装……驾轻就熟了。
晕船、当中呕吐的人,皆十分狼狈、可笑,杨昭亦然,十分的狼狈、可笑。
在东海帮弟子眼中,他却像一头受伤的狮子:更加的危险、更加的可怖,以至于没人敢正眼看向他。
杨昭摆摆手,声音不大,“开船。”
“领命!”
洛河帮四艘战船、将近二千弟子,同时高声答应,精气神十足。
东海帮弟子没有回应,却也低着头、不敢怠慢、飞速的重新起锚。
从这一刻开始,无论是对杨昭心悦诚服的洛河帮弟子,抑或是对杨昭恨之入骨、却又惧怕无比的东海帮弟子,甚至是置身事外、第一次知晓杨昭的商船中人……
都明白一个道理:这一趟航行,杨昭是绝对话事人,没有之一!
慈悲和尚向着杨昭恭敬行礼,随即“啪!”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不顾那高耸的脸蛋,恨恨道:“慈悲和尚,没卵用的懦夫!”
柴从零心中透亮:不怪慈悲和尚,换了谁遇到刚才海螭的挑衅,为了顾全大局,也只能暂时哑忍,他已经做得比常人更有骨气,不过……
“真蠢!竟然拿自己跟杨先生比较,哈!”
柴从零气魄再大,还是一个女人,当日在丹园给慈悲和尚无视的仇……还记得。
慈悲和尚愣了愣,摸着光头,哈哈大笑,“不错,柴管家,你说得真踏马有道理!”
回头处,柴从零早已向着杨昭躬身行礼、飘然离去。
旁人当杨昭是雄狮也好,恶鬼也罢。
舒越还是那个舒越,淡淡然的,如邻家大姐姐,轻拍着杨昭的后背,也不嫌脏,素手伸出,以带着幽香的纯白手绢,替杨昭抹去嘴角的污秽。
柔声道:“阿昭,吃点晕船药,回船舱睡半天,就安好。”
“我调制的晕船药药性很足,服食后要睡到明日早上,越越姐姐,劳烦你替我把持,不要给人惊扰我。”
想了想,眼里闪过一丝寒气,补充道:“我梦中好杀人呢。”
舒越嫣然一笑,故作惊惶,“好怕呢。”
随即,低着头,脸上却是暖暖的笑意。
“阿昭,他们都认为你刚才教训海螭是为了立威,为了洛河帮在旅程上占据主动,我知道呢,你单纯是因为那坏人辱我、才暴起,如当日在集雅轩,对吗?欸?”
抬头处,杨昭早已经走到船舱门口,轻骂自己一句“真蠢”,急忙追上、扶着杨昭。
“是的。”
杨昭躺在床上,大被盖头,从里面发出沉闷的声音。
舒越在被子上轻轻拍了一下,“我就知道呢,睡吧……欸?怎么会……”
小姑娘脸上火辣辣的,她是没想到,自己小手拍下去的位置竟然是杨昭的屁股,大概把他当成了小家伙吧。
夜,渐渐降临,舒越熬了两次粥,杨昭皆没有起来食用。
“腾!”
突然,杨昭掀开被子,坐了起来,精神奕奕,“好饿。”
忙不迭送将桌上的大碗白粥、也不顾滚烫,几口就灌进了肚子。
猿臂一伸,直接将舒越扔到了床上,以被子覆盖,“越越姐姐,你就是我,不要给人识破了。”
舒越感到身子暖暖的,鼻子里闻到的尽是杨昭身上残留的气息,一颗心“扑通”乱跳。
看着杨昭已然走到门口,慌忙问道:“阿昭,你没事了?你要去哪?”
“杀人。”
意简言赅,杨昭已经消失在卧室里。
【功法:碧海潮生功(矫若惊龙11%)】
矫若惊龙!
如今杨昭于水中,就如当时在百草山庄厨房后的荒地上,虽没修习轻功,速度已超越人类极限:一秒可奔出十五六米。
《飞燕功》令他悄然无息躲开了所有人耳目,以水花消失术沉入海底。
认清清平府方向,没有任何犹豫,海底极速奔袭。
东海帮、洛河帮数千弟子证明,杨昭在飞燕号战船上,已然远离了陆地:清平府今晚死了什么人,跟杨昭无关、跟舒家无关、跟洛河帮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