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龙小筑。
一条窈窕的身影正以极速穿梭在奇花异草、假山亭台之间。
于一处清幽、简洁、竹枝搭建而成的庭院前凝住了身形。
“小姐,劳烦通传帮主,柴从零有急事禀告。”
此刻卯时,正是睡得最香甜的时候,舒野王身体抱恙许久,近三天才恢复,夫妻之间自然恩爱缠绵。
柴从零从来不笨,扰人清梦的事情,最好留给他们的宝贝女儿去做。
“好。”
轻柔的穿衣声过后,舒越飘然来到父母居住的雅堂。
“爹,有急事要禀报呢。”
“越越,为柴管家准备茶点。”
舒越舒心一笑,“阿昭真是了得,短短几天内令爹恢复喜人,今晚已然可运用飞燕功聆听到柴管家的声息。”
数十息后,舒野王、骆冰夫妇出来了。
柴从零起身,快速而不凌乱的禀报道:“帮主,子时,风云与海蟠的四房妻子,死于蝶轩……”
简洁而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将蝶轩、以及府尹密室里发生的事情一比一的还原出来。
舒野王惊出了一身冷汗,骆冰禁不住紧握了丈夫的大手。
舒越是女儿,柴从零是最信任的心腹,舒野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难怪望江楼里阿昭对风云那厮讲,帮主、洛河帮有你这位兄弟真是三生有幸,确实三生有幸呀!阿昭……你又救了我一命、救了洛河帮一命!”
风云与舒野王交好,却是海蟠表弟、且关系密切,若非身死,舒野王迟早要死在他手里……在场四人均毫不怀疑。
骆冰正要说话,舒野王摆摆手,“越越,蝶轩里的事情,你怎么看?柴管家是自己人,你想到的都可以直说无妨。”
在派遣舒越押运药材的一刻,舒野王已然决定要对女儿多加锻炼,令她尽快拥有随时可接任帮主的能力。
乱世里,没人敢保证自己一生逢凶化吉,若在舒野王身有隐疾的时候,舒越可接替帮主之位,绝无后面许多事情的发生。
舒越想了想,欣然道:“是爷爷有先见之明,是阿昭再次救了洛河帮,当然,也是柴管家了得、立了大功。”
舒家先祖有遗令,《飞燕功》非舒家嫡亲子裔不传,后来放宽到非舒家家人不传,骆冰因而受益。
至于杨昭,理论上并没有得到舒越传授,舒越并没有违背祖宗遗令:拥有看一遍就能通识妖孽武道天赋的存在,即便那位石室姑娘复活也只能惊叹之余、一笑了之。
《潜龙功》前四个境界可传予舒家忠诚的下人、对舒家有恩情的朋友,洛河帮成立后,改为在帮中立大功的弟子。
同样的舒越也没有违规,她单纯是在“给先祖”演示了一遍功法,并“向先祖讨教”,不小心给杨昭看去了。
至于第五境,只能帮主以及帮主继承人修炼。
舒越爷爷舒天正眼光卓绝,直接对外封锁了所有关于《潜龙功》的资讯,经过几十年变迁,知情者该死的都死了,还知道的寥寥无几。
即便是左谦,舒天正也仅仅是传了前两个境界,至于是否再传后两个境界,必须对他的人品进行考验,结果不言而喻。
蝶轩的秘密诡异自杀事件,只能是《潜龙功》第三境惊涛骇浪造成。
舒野王并不能动用真气,骆冰独具慧心、创造出《玄冰功》、早已摒弃《潜龙功》,舒越的实力摆在那,岂能正面袭杀半步雄狮境武者。
不难知道:事情是杨昭做的。
至于柴从零第一时间知晓了蝶轩、府尹密室的事情,是她在府尹身旁安排了一位身份极高的线人,大几率是三大名捕之一、或者是府尹心爱的妻妾。
此事相当机密、牵连甚广,同样是柴从零在洛河帮展示价值的依仗,舒野王气度极大,绝不会开口询问线人是谁。
柴从零心中赞叹杨昭天赋妖孽、做事果断、义气深重外,同样的满心欢喜:
舒野王令女儿将舒家奥秘告知,从此刻开始,她与弟弟从舒家心腹变成了舒家自己人、或者说家臣,意义非凡,也是对她俩这些年付出的最大肯定。
却也不敢邀功,起身恭敬道:“小姐谬赞,消息是莫管家传达,我不过做信鸽而已。”
骆冰、舒越脱口而出,“还是阿昭!”
没有杨昭,绝不能有莫离加盟洛河帮的事情。
骆冰惭愧道:“我与莫家姐姐交好,目的性很强,她倒是对我十分有情分,害,我是该如野王、越越一般的心思,不能有太多心眼……”
柴从零心中不以为然:如帮主、小姐一般的善良绝非好事,他们身边就该有如夫人一般的存在,才能扯平。
思绪间,柴从零也不忘正事,“帮主,蝶轩一事,莫大人是要压下去、不令消息传开的。”
很正常。
莫宣卿再怎么愤怒,也要依仗东海帮替他押运药材到凤凰州。
不过押运药材事情办妥后,大概会秋后算账。
即便没有秋后算账,在府尹心中,东海帮一落千丈,对洛河帮来讲十分有利:河海大会兴许有转机,毕竟一个帮派要独大,首先要得到官府认可。
“惭愧!”
舒野王心存愧疚,“没有阿昭,洛河帮、舒家早就不复存在,为了是否传他《潜龙功》我竟然挣扎了一个晚上,舒野王你真是小人呐!”
至于风云、桃红无端失踪,海蟠也不会多想,只会认为风云怕死、带了桃红私奔,于此洛河帮又占了一个先机。
有见及此,舒野王马上吩咐道:“柴管家,通知瑞管家、陶管家,以及他们下属管事,还有外堂的管事,到飞龙堂商量重要事情。”
想了想,补充道:“柴管家,刚才我令越越将舒家的秘密告知,你知道是何用意吗?”
柴千岁大喜,立刻跪下,“多谢帮主传授天下第一等的奇功!”
舒野王的意思很明显了:等身体好了,将《潜龙功》传给柴氏姐弟,而且是……连左谦也得不到的三个境界!
柴从零喜滋滋的离去,仍听到骆冰柔声交代女儿,“越越,凤凰州非等闲之地,你到了那要听阿昭的话,他为人谨慎、识大体、做事果断、也比你多鬼主意。”
“知道了。”
舒越乖巧答应。
而柴从零听不到的是……
“冰儿,那十一个铜子该送出去了。”
舒野王从怀里摸出一把铜子,一个、一个摊在桌面上。
“野王,你真傻呀。”
骆冰眼里泛着笑意,“阿昭说是在他出海后才送的,另外……我们并不知道风云已经死了呀……”
舒野王恍然,“意思是……阿昭还会为我们清除一个重大的隐患?”
骆冰摇摇头,“杨家妹妹的家教最好,阿昭最是孝顺,听从母亲吩咐,救人救彻底,野王,我跟你打赌,明日洛河帮将会有一个大隐患消失,而押送药材任务结束后,阿昭跟越越还会带回来一个巨大的好消息!”
“难道是……”
舒野王心领神会,心中对杨昭是由衷的佩服、赞叹,随即轻揉着女儿的脑袋笑道:“我倒是希望是两个巨大的好消息呢!”
翌日。
杨李氏将一个巨大的包裹塞到杨昭怀里,挽着儿子的手,嘱咐道:“在外宁可多穿一件衣服,热了脱下挽在手上就是。”
杨昭如今的修为,一件单衣足以暖暖的度过寒冬,于是……
立刻打开包裹,拿出最厚一件、里面藏有羊毛的长袍,罩在身上,显得胖了许多,紧了紧衣领,“娘不提醒我还不知道冷呢,现在暖和多了。”
在母亲面前倔强、嫌弃,绝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作为儿子稍稍做个小举动就能令母亲安心,何乐而不为,如母亲讲的,离开她的视线再脱衣服不迟。
杨李氏替杨昭收拾了一下衣服,往他手里塞了两个红包,“一个祝你顺风顺水,一个祝你新年快乐,你呀今年大概是要跟舒越在外面过年了。”
嗖!
一道流光袭来,杨昭随手抄起:是一锭一两重的金子。
莫离笑道:“阿昭,新年快乐呀。”
杨昭拱着手,“莫师傅,提前祝您新年快乐、元宵快乐!”
杨家并没有太多的离愁别绪,更不会有什么煽情的剧情。
杨李氏由来知道:儿子长大了,自然要到外面去闯的,自己太多情绪,只会给他造成无谓的心理负担,况且……这不是有舒越照顾他吗!
简单几句话之后,杨家三个女人,领着八个丫头,浩浩荡荡的送杨昭到了洛河帮的专属港口码头。
并非她们要来送别,单纯是杨昭说:你们没见过大海吧?赶紧去看看呀,保证惊呆你们的眼睛!
“哇!好多人、好多船!”
小家伙激动得涨红了小脸蛋,瞪直了眼睛。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比屋子还大、还高的船,比池塘不知道大多少的大海。
数百名船工忙碌不停,正为战船出海做最后的检查工作。
迎着朝阳,东西两边人头涌涌,有数不清的人,如两头巨龙,正向着杨家这边袭来。
吓得八个丫头缩到杨李氏身后,杨李氏抱起了女儿。
莫离挽着杨李氏的手臂,指了指杨昭,意思是:不怕,有你儿子呢。
杨昭背负寒月刀,大步向前。
东边,是柴从零引领的数百名精神奕奕、皮肤黝黑、干裂的船员。
西边,是慈悲和尚领衔的一千神威凛凛、杀气腾腾的战堂弟子。
将近两千人在杨家众人前五十米处悄然无息停下,整齐列队。
柴从零、慈悲和尚,大步向前、转身,分立杨昭左右两边,如同两名护法。
“帮主!”
港口二千余人同时向着南面高声呼喊。
舒野王来了,伴在身边的是骆冰、舒越、瑞兰,跟在身后的是八名大汉,抬着四个大箱子。
看着众人的精神面貌,舒野王十分满意,朗声道:“首先,祝各位顺风顺水,早日归来!”
随即指了指那四口大箱子,“里面的都是银票,面额最小是一百两,但凡在航程里立功者,实时发放,我只有一个心愿:替我把钱都领光!最后带回来一本厚厚的账册,向我讨债!”
“多谢帮主!”
三军未动,粮草先行,大伙舍生忘死,为的就是银子,人人脸上喜气洋洋,士气大振。
舒野王摆摆手,所有人都静下来了。
指了指杨昭,“这次押运任务的最高统领是杨昭!在船上,他就是洛河帮主,他的命令就是帮主命令,都听到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