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比骆冰更了解舒野王的身体状况。
若杨昭真有通天本领,可为舒野王逆天改命,是骆冰给杨昭的一个无条件承诺。
世间并没有包治百病的神医,华佗再世也不成,真有个“万一”,是骆冰的遗言,给女儿的一条后路。
此时、此地、此景,杨昭绝不能理解一位为爱痴狂的女人的心,亦理解不了作为母亲的女人的心。
不过,杨昭从来都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也从来不懂得矫情。
《潜龙功》是舒家祖传奇功,不落文字,要通识第五境“飞龙在天”,唯有得到舒野王亲身传授方可。
青囊医术圆满的杨昭即便没有给舒野王号脉,也基本可以断定:他想身体完全恢复过来,没有一年半载是天荒夜谭。
单纯的传授功法,也需要几个月的恢复方可,再通神的医术,再珍稀的药物,也无法令这个过程缩短多少。
杨昭是极有气魄的人,不会在现阶段强人所难,亦不会通过一个女人去求她的丈夫给自己传功,时机到了,他自会亲自向舒野王诚心讨教。
此刻无需考虑,杨昭向着骆冰一拜到地,“舒伯母,在我给帮主诊治完毕后,请您将昨夜在鸾凤阁前施展的神功,在我面前完整的演示一遍。”
“你要看一遍我的《玄冰功》?”
骆冰双眼泛起奇异的色彩,一言不发,只是静静的看着杨昭的双眼,似乎能从他的双眼看穿他的一切。
杨昭淡然、恭敬,心无杂念、不卑不亢,有礼貌的与之对视。
十数息后,骆冰点点头,“好呀。”
随即拍了拍杨昭的肩膀,认真道:“阿昭,你若称野王做帮主,请叫我做帮主夫人,若你称我为伯母,请叫野王做伯父,记住了吗?”
杨昭恍然,“记住了,伯母,那我们进去,为伯父号脉。”
骆冰嫣然一笑,“孺子可教。”
随着杨昭慢慢合上双眼,三指落到舒野王右手的寸关尺上,超凡脱俗的人间仙子紧张得抓紧了自己的衣角。
若此时杨昭看到了,定会笑道:真不愧是母女俩。
当日舒越询问杨昭是否能辨认龙火晶时,神情、动作与此时的骆冰一模一样。
十数息后,杨昭缓缓睁开眼睛。
“扑通!扑通!扑通!”
骆冰清晰的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五个疗程的六阳凝体散,令伯父脏腑表层凝聚了一层保护膜,过去十日,脏腑没有继续受到损伤。”
骆冰微微舒了一口气:杨昭、包括舒越,都不知道舒野王身体的真实状况。
“伯父天生神异,当身体承受不起肆虐气息时,蒸腾自身血液,以血气凝聚成一个模拟的身体容器。”
舒野王“欸”了一声,不可思议的看着杨昭。
骆冰紧抓衣角的手松开了:舒野王拥有这等异能,作为枕边人的她也不知道。
“也因如此,伯父的血液几乎全部变坏,要疗伤,首先要将坏死的血液放掉……”
骆冰紧张道:“放掉几乎全身血液还能活吗?”
杨昭淡然道:“待会我会以清心草的药力输入伯父的血液当中,令好的血液尽量分离出来,当好的血液释放出三分一时,放掉三分一坏的血液,人体每日自动造的新血自会与好的血液一同融合,将最后三分一坏的血液排挤、通过尿液排出来,需时十天。”
顿了顿,杨昭继续补充道:“当然,我们无需等十天,龙鳞丹炼成后,伯父就可以服用,滋养身体,以伯父的神异,大几率可以炼就金刚不坏身。”
“嗯,现在需要……”
杨昭做了一个手势,“大概那么多的清心草,还有两个装坏血的盆子。”
“瑞管家,赶紧拿一斤清心草过来,两个银盆。”
吩咐完毕后,骆冰忍不住确认道:“阿昭,真的是需要五个铜子一斤的清心草?”
杨昭点点头,“药只有两种,合适与不合适,并没有贵贱之分。”
前世今生亦如是,害人的大夫大概只有两种:
一者,庸医。
二者,放弃人籍的名医:小病大治、短病长治、三个铜子药物可治好的病,开三两、甚至三十两的药。
“杨先生。”
很快瑞兰为杨昭奉上一捆一斤重的清心草,将两个银盆放到床前的矮凳上,退了出去。
“伯父,我为您疗伤。”
杨昭没有任何废话,在骆冰一声惊呼中,将中空的银针刺进了舒野王颈部大动脉里:那可是人体最致命的部位。
骆冰的惊呼惹得屋外守候的瑞兰、柴氏姐弟忍不住往里面张望。
下一瞬,四个人、八只眼,被眼前的异象吸引、沉迷、惊叹:
一股热血从针管里激喷而出,眼看就要撞落到蚊帐上。
杨昭施施然双掌成刀,看慢实快,在血液碰到蚊帐前一瞬,“双刀”混转成圆。
两仪化劲将血液驯服、自反而缩,并“感化”、“劝退”了后面激喷而出的血液,推翻天地规律、实现逆流,一同携手回到血管里,乖乖的按部就班、恪尽职守。
杨昭双掌更不停留,以右掌驯化着血液,左掌两仪化劲作用到清心草上,又造了一个奇迹:
肉眼可见,清心草由青转紫、变枯,深绿色的汁液化作喷泉,又如雨后春笋,从中心冒出了一丝细如牛毛的透明汁液。
透明汁液精准的透过银针,溶入到血液里,推陈出新,将坏死的血液一点、一点往双手的血管推进。
“嘶!嘶!”
杨昭出手如风,以化劲作刀,划开了舒野王双腕上的血管,“嗒嗒嗒!”,乌黑、腥臭、几乎凝成块状的坏血一点、一点落入银盆中。
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
屋内外四人均是见识超凡的存在,过去不是没见过比杨昭实力更高的武者使用化劲,却绝不能像他一般:如斯的丝滑、玄妙。
简直是举世无双,世间里再难找出第二个可与之媲美的存在。
“柴管家,今晚的安排如何?”
舒野王神色淡然,语气也十分平淡,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严:若雄狮境如饿狼境,亦有王,他就是唯一的狮王。
过去,杨昭一直认为舒野王身体出现了隐患,是骆冰的存在,才令局势一直维持稳定,如今他的看法有所改变。
只听得柴从零恭敬道:“回帮主,已加派一千弟子在围墙上严密监视,人人皆手持淬毒的弓弩、或火箭,一旦有人夜闯,不问缘由,杀无赦。”
舒野王点点头,“柴管事。”
柴千岁向来慵懒的声音,此刻也变得十分恭谨,“回帮主,今晚巡逻人数是平日的五倍,并由慈悲和尚亲自带领。”
“嗒嗒嗒!”
骆冰脸上露出喜色,是舒野王双腕上流出的坏血已由块状,慢慢向流质转变。
立刻温柔的以热毛巾敷在丈夫的手腕上,令伤口不至于凝固。
舒野王看向骆冰的眼神也十分温柔,低语道:“有阿昭在,没事的。”
随即向外继续发布命令,“瑞管家,立刻张贴通报、并给各堂传达:原赏善长老张逍勾结外敌,令儿子张乘龙杀害炼丹师宋汉礼,已然伏法……”
大人做大事,不能有半分妇人之仁,此举可稳定洛河帮内部。
也是给宋福来、宋汉礼一个交代,否则真相暴露后,只会令弟子心寒。
“原罚恶长老李遥,监管不力,已引咎请辞、归隐田园。”
至此,杨昭可以肯定:舒野王是洛河帮唯一的王,骆冰是他的贤内助。
可知,过去的洛河帮内忧外患,但凡左谦举事,早已经是帮主,但凡东海帮、或其他大势力敢发动进攻,洛河帮早已易主。
大利益当前,整个清平府豪强莫敢动作,只有一个理由:那个男人还没死!
杨昭悠然神往:大丈夫,当如舒野王!
“瑞管家,未来几天定会有许多人因对前路担忧,而暗地里离开洛河帮的,通知慈悲和尚,一概不准阻挠,任由他们离去。”
洛河帮出现今日的境况,并非一天造成的,既然洛河帮要出现阵痛,便一次过痛完。
舒野王真男人、大气魄,是要大刀阔斧,一次性将洛河帮所有不稳定因素皆清除。
世间里,最不缺就是人,最缺的也是人。
“柴管事,你不要怕辛苦,到清河县木桥村,找喃呒佬袁喜,说舒野王要他还二十年前的恩情:来洛河帮当罚恶长老!”
喃呒佬,是做死人法事的特殊职业,杨昭对袁喜是害怕之余,又十分好奇、乃至于喜欢看他的破地狱。
不错,清河县木桥村,就是杨昭过去十六年一直居住的地方。
杨昭惊出了一身冷汗,也暗道一声“侥幸”。
过去自己以蛮牛境、饿狼境武者的身份,在清河县“横行无忌”之时,殊不知有一位雄狮境武者在背后……笑而不语。
杨昭也暗暗警告自己:无论何时、何地,也不能自以为是,认为自己天下无敌。
无知无畏:并非天下间没有强者,单纯是他们强大得你根本不知晓。
“所以,要多看看这个世界,多看看周遭的人,自然用的是……属性之瞳去看。”
“嗒嗒嗒!”
随着杨昭的思绪,舒野王流出的血液转为鲜红,并带了一丝金色光华。
正常成年男人身体的血液大概十二三斤,舒野王身负重伤,流了足有五斤的坏血,仍旧泰然自若、并无半点失血之状,足见他身体的神异。
“嘶!”
杨昭拔出银针,欣然道:“伯父,您身上的坏血已经放出一半,剩下的……您的身体自会自动驱除,不会留下任何的隐患。”
顿了顿,补充道:“三日内,我会为您炼成十二颗龙鳞丹,往后您一月服食两颗,分隔十五天一次,两月后可动用真气,六月后自可痊愈,功力更胜从前。”
“功力更胜从前!?”
舒野王、骆冰,乃至屋外三人,皆失声惊呼,旋即狂喜。
杨昭淡然道:“是的。”
病人治好、更胜从前,方是青囊传人的手段!
也不是没例子:前有孙馗,后有薛玉致!
骆冰拿来干净衣物,放到床沿,以热毛巾替舒野王拭抹身体,“阿昭,你到镜湖湖畔的桂树下等我,我替野王洗了身子、换了衣服便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