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大过年。
洛河帮炊烟袅袅,温暖了寒风,亦温暖了人心,家家灯火给了惶惶的人儿暂时的安稳、快乐。
“今日冬至了,话说为什么冬大过年了?”
走出炼丹房的杨昭呆呆的想着,他只知道过去艰难的日子里,一年四季总有四天、杨家的餐桌上会出现一只大肥鸡。
其中一天就是冬至,另外三天是清明、中秋、大年三十。
那是母亲每天少吃几口饭菜、多做不少活儿,挣回来的。
穷人孩子早当家,年幼的杨昭曾问过母亲:“值得吗?”
母亲的原话是:“冬大过年呀,无鸡不成宴。”
今晚杨家的餐桌上,与过往一般,一只大肥鸡端在中央。
不同于过往一鸡、一青菜、一浓汤,今晚除了肥鸡,还有八菜一汤,凑了个十全十美的好彩头。
餐桌前围坐了八名丫头,妹妹、莫离。
空出了三个位置:孤家寡人宋福来、尚在厨房忙碌的杨李氏,自然还有杨昭。
今年的冬至开始,杨昭的位置悄然无息的被母亲安置在代表家主的南向位置。
“我的肩膀、寒月刀自会挑起家主的责任,至于杨家家主……永远是娘!”
随着思绪杨昭走进了厨房,杨李氏正以姜汁炒着一碗的剩饭。
今日杨昭沉迷炼丹,竟忘了午饭,他胃口奇大,剩饭喂饱了几十头大鸡、小鸡外,还剩常人的一大碗,母亲是不舍得,就用作炒饭。
“娘,加这个。”
杨昭将剩下五分之一的白龙血倒进了炒饭当中,如同魔法幻化,普通的姜汁炒饭顿时异香扑鼻,充盈了整个杨家。
“古怪!古怪!真真的古怪!”
院子里传来了宋福来的声音,乐得小家伙拍手大笑:胖子伯伯如同狗子一般,四脚趴在地上,正认真的在树根下嗅着,好像寻找骨头一般。
下一瞬。
“噔噔噔!”,宋福来直接冲进屋子,一手抢了杨李氏手中的炒饭,大鼻子通红如辣椒,用力的嗅了几下。
一张脸现出不可置信、乃至于极端肉痛的神色,看白痴一般的看着杨昭。
“阿昭,你这败家的孩子,竟以白龙血炒饭?难道不知道它珍贵吗?卖给千金堂可得一千两银子!不,莫家老爷子说了,三千两求购,还有……”
杨李氏从宋福来手中接过炒饭,呆呆的看了一阵,自语道:“几千两银子?吃了有什么奇效?可白日飞升么?”
“自然有奇效!意想不到的有奇效!”
宋福来原地蹦起了三尺,身子未落地,嘴巴已然如缺堤一般:
“老头吃了,焕发活力,至少年轻三五年,妇人服用,补血益气,青春常驻,小孩滋补,百病不侵,传说旱鸭子吃了,水中能呼吸,手无缚鸡之力的病秧子吃了……”
说着、说着,宋福来的大鼻子颜色变为普通的红,脸色也转为柔和,乃至有一丝的伤感。
幽幽道:“就是有那么大的滋补效果,所以才给娘吃呀,若我有,不说几千两,就算几万两,也是要给娘吃的,可惜宋福来已经没娘了……”
男人一百岁,若母亲在生,他仍可当个孩子。
杨昭拍了拍他的肩膀,换了话题,“老宋,从来听到吃饭你都是跑最快的,为何今晚来得那么晚?”
“害,阎王好见,小鬼难缠……”
向来心直口快的宜夏笑道:“老宋,是姑娘贴了大床来给你提亲么?”
“提个鬼咯,几名彪形大汉,连哄带吓,如同山大王,要我入伙呢……”
啪!
宋福来自知失言了,给了自己一嘴巴,却也改不了话痨的习惯。
“副帮主倒好,让几个臭男人来招待我,自己却跟陶老板躲到媚香楼的鸾凤阁,自有香喷喷的姑娘伺候……”
副帮主左谦与商堂堂主陶殇走得很近,已然不是什么秘密。
而男人一同去青楼只会被认作风流,根本不算事。
主子风流快活,自己却被安排伺候一名胖子,自然是有怨言的,宋福来因此便得知了他们的去向。
“老宋,你年纪最大,与年纪最小的妹妹,一人分一个鸡腿。”
杨家都是女人,不适宜讲些风月事,杨昭急忙以鸡腿塞住了宋福来的嘴巴。
夜幕渐下,黑暗并冷风交缠。
包括杨家三口,在座的皆是寄人篱下的游子。
冬至佳节,乱世里,杨家灯火指引,有家要归便是最好。
今晚他们都归到了杨家,餐桌前火光温暖了这群大小孩子。
晚饭在平淡、温馨里结束。
临走前,宋福来把杨昭拉到一旁,认真道:“阿昭,左谦要拉拢我,是把我当成了唯一的炼丹师,你……懂我的意思吧?”
杨昭点点头,整个洛河帮、乃至清平府都知道,杨昭拥有最顶流的医术、炼丹术。
左谦是要当清平府最大势力的话事人,拉拢的药师、炼丹师自然是要最好的。
杨昭与宋福来比较,唯一支撑宋福来是最好的成立条件:杨昭是个死人。
聪明人之间讲话最舒服,点到为止就好。
宋福来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停了下来,好似有些东西怎么也想不通,“阿昭,你娘……变了。”
杨昭奇道:“变了?”
“变了!”
宋福来用力的点点头,“过去她是一名胆小怕事的小女人,今晚吃了数千两一碗的炒饭,竟然……”
宋福来词穷了,抓着脑袋想了好久,才道:“平淡,理所当然的平淡!”
杨昭读懂了他的意思:自己娘亲成长了,是思想上、气魄上的成长,她已然不再是一般的女人。
“乱世里长不大的人……大概活不久,我娘岂止长命百岁。”
杨昭理所当然的说道。
宋福来欣然道:“有道理,告辞。”
“钟馗先生,听闻无人可接得住你的长江三叠浪,而在下的万剑归宗亦未曾遇到过对手,今日一分高下,如何?”
杨昭目送着宋福来笔直的身影,身后传来干脆得如利剑一般凛冽的声音。
转身,灯火阑珊处,俏立着剑圣之女。
今晚莫离喝了不少的酒,面泛红晕,更显得英姿飒爽。
在她右手尽头,是三尺莫邪剑。
杨昭豪气顿生,“正有此意。”
说罢拖着寒月刀,大步走向竹林。
【功法:长生诀(饿狼境47%)】
饿狼境到了45%之后,杨昭的真气已经有三指粗,而劲力增加了一千斤,达到了四千斤。
竹林深处,莫离一脸冰寒,对着同样冷冰冰的杨昭。
风过竹林,一片细长的竹叶旋转而下。
嘶!
一声清响,于两人目光对接处,化作一缕青烟。
随着青烟腾起,杨昭率先出刀。
呼!
第一刀,八千斤劲力,如水漫竹林。
呼!
第二刀,九千斤劲力,如林海惊涛。
呼!
第三刀,一万斤劲力,拥着前两股劲力,化作一柄冰寒的长刀,狠狠的斩向莫离。
长江三叠浪!
莫离目光一凛,出剑了!
刀之道、剑之道,到了极致,殊途同归。
她的手法与杨昭的如出一辙。
刷!
第一剑,剑气斩断空气。
咄咄咄!
一连串清响,如一条很长的长蛇,肉眼可见,两边长达三丈的两片竹子被剑气齐根斩断。
刷!
第二剑,剑气斩断长空。
刷刷刷!
那两片被斩断的竹子未曾倾倒,已然被斩成了无数根一般长短的竹筒,插进地上,成了两片整齐的竹阵。
刷!
第三剑,剑气斩断亘古。
拥着前两股剑气,形成一柄气剑。
沙~~~
两片竹阵顿化烟尘,铺了一地的翠绿。
在杨昭以为莫离的剑气已然形成之时……
刷!刷!刷!
她匪夷所思的再挥出六剑。
一共九剑,九,乃无穷之数。
无穷的剑气凝成一柄与真实无异的莫邪剑。
万剑归宗!
刷!
剑气斩断了时间、空间的限制,如随风入夜,万剑归宗轻易的破开了长江三叠浪,令其溃散于天地之间。
剑气不减。
嘶嘶嘶!
杨昭的胸腹、双手、双脚,除了那个重要部位,全身上下的衣物皆被切成了长条。
莫离的剑气掌握得妙到毫巅,切割衣服,却对杨昭的身体无半点伤害。
杨昭完败!
并没有半点的沮丧,反倒是满心欢喜。
莫离,不,是剑圣莫邪令杨昭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境界。
对面的莫离同样是脸上带着浅笑。
强大的对手、殊途同归的极致刀气,激发了她的剑意,发出了自修成万剑归宗后,最强的一招,并冥冥间似乎捕捉到一丝过往未能想象的神韵。
杨昭、莫离一言不发,脸带微笑,同时坐下。
杨昭眼观鼻、鼻观心,而莫离是敷座而坐,双手成剑诀,一手指天、一手指地。
半个小时后。
两人同时起身,相视一笑,“再来!”
万剑归宗!
这一次是莫离先出的剑。
无尽剑气凝成的莫邪剑,斩断时间、空间,劈向杨昭,威力、剑意较之之前一剑,不知强大了几何。
杨昭灵台一片清明,将刚才的感悟铭刻到肌肉记忆力,以寒月刀激发而出。
呼!呼!呼!
三刀,劲力催至极致的一万斤。
“我要当旁观者,破开棋局,必须走非常路,以极致为,迈向无数个极致!”
呼呼呼!
随着杨昭一声清喝,匪夷所思的再发六刀。
无尽的刀意凝成一柄寒月刀,迎向莫邪剑。
“百川异源,而皆归于海!此招名:百川归海!”
轰!
一声巨响,刀剑相交,荡起的罡气摧毁了方圆十丈里的一切,就如五十年前那个晚上,流星协月、寒月降世!
铮!
叮!
寒月刀、莫邪剑,发出龙吟之音,久久不停息。
是两件天地奇物,遇到知己,欢愉之音。
不分胜负!
凭百川归海,杨昭足以傲视半步雄狮境武者!
杨昭满心欢喜,与莫邪携手走出竹林。
若有人踏进竹林,定会看到一幅奇景:竹林深处有一个方圆十丈的圆,圆里面除了满地的翠绿粉屑,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