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河帮到千金堂可走两条路,路程相仿。
一条是穿过最繁华的青石大街,人潮如涌,限制行进速度。
兼之沿途摆卖的蔬果引诱马儿、或者马儿被途人惊吓,速度会更慢。
一般都会选择另外一条路:穿过一片杏子林。
并不会存在任何危险:光天化日之下、清河城内,打洛河帮主意的……唯有嫌命长的人。
杨昭猜测沿路跟踪的人会在杏子林下手,于是道:“走青石大街。”
从洛河帮出来不容易,杨昭可不愿意耽误了正事,至于有人想投胎,也不差几个小时。
“杨大师,我们走杏子林吧,您放心,洛河帮的货物没人敢动。”
一名叫石坚的弟子上前,赔笑道。
他的兄弟石勇也是马上帮腔道:“不错,我们向来走杏子林,安全得很呢,不信您问问其他兄弟。”
谁说我担心走杏子林不安全了?
令行禁止,洛河帮何时变得那么没规矩了?
出发前,杨昭已仔细看过那二十人的属性,皆是外堂弟子,并无任何的异常。
“看来是人心隔肚皮!另外,舒野王最信任的外堂也有内鬼!”
不过想想也正常,舒野王最信任的外堂有内鬼,难不成左谦依仗的商堂就没舒野王的人吗?
兵不厌诈罢了!
杨昭脸色一沉,“没听到我说什么吗?走青石大街!”
“是!”
石家兄弟哪里再敢言语,与众人一同应诺。
“这二十人里面还有没有左谦的人呢?嗯……等我待会全部都给揪出来!”
杨昭稍一沉吟,已经有了主意,不动声息,顺利通过了青石大街,到达了千金堂。
“杨先生,多日不见,想死小老儿了。”
知道杨昭来了,薛生白倒履相迎。
今日时间紧迫,杨昭也不废话,“薛老爷子,劳烦您安排人手替我收拾洛河帮所需药物,我随您去看看薛姑娘康复得怎样。”
薛生白心中感动,却也一心记挂女儿身体,连忙躬身道:“杨先生,请!”
薛玉致已然恢复了七八分神采,是一位标志的美人儿,向着杨昭盈盈一拜,“玉致多谢杨公子活命之恩。”
“在下不过如令尊翁一般,医者父母心罢了,薛姑娘,让我替你把脉。”
杨昭对答十分得体,也是心里话,属性之瞳显示薛生白的三不医十分合他的脾胃:
心情不好,不医、看不顺眼者,不医、淫人妻女者,不医。
数息后,“薛姑娘有真气护体,恢复比一般人要快,我再开一方给你调理,用完之后也就痊愈了,不过……”
杨昭微微一笑,警告道:“学武还是要请名师指点,不可自己乱来。”
薛玉致吐吐舌头,娇俏一笑,“知道了。”
薛生白福至心灵,起身躬身道:“若杨先生不嫌弃,可否指点小女一二。”
薛玉致俏脸生红,低下了头,一手抓了母亲的手掌,却又禁不住眼波流转偷看着杨昭。
少女怀春,遭遇救命恩人,偏偏是个不俗的少年,暗生情愫也是有的。
杨昭知道这种情怀待她遇到另外一位英俊少年便会转移,自然也不愿意误人终身,他由来志不在此。
“薛老爷子,在下不好为人师,也无能力,您最好另聘高明。对了,在下还有事情要跟您商量呢。”
薛玉致微微叹了一口气,薛生白看在眼里,也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强求,哈哈一笑,“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到雅室。”
到了雅室,不等奉上香茶,杨昭直接道:“薛老爷子,我想购买一百颗壮气丹。”
“阿永,一百颗壮气丹,千金堂是否有现货?”
薛生白看出杨昭心急,也不敢怠慢,立刻向薛永询问。
薛永恭敬道:“壮气丹前一段时间十分紧俏,这几天不知为何,倒是停歇了,尚余二十颗,剩下的十五天时间炼制,每颗作价七百两。”
杨昭自然知道上一段时间紧俏,大概是那些修炼九阴凝血爪的人,妄想着一朝踏进雄狮境,提前做好了准备,他们却不知道,有些事情天理难容。
薛生白大手一挥,“把其他事通通放下,十天给杨先生起货,另外……五百两一颗,杨先生,您看如何?”
薛永是个老实人,开七百两一颗的价钱已然是底价,五百两是要亏本的,杨昭也没有矫情到会拒绝薛生白的好意。
“可以,多谢薛老爷子!”,话语间连忙奉上五万两银票。
薛生白原意是要免费送给杨昭的,却也知道杨昭气魄极大,绝不能接受。
事实上也是如此,杨昭还是喜欢你情我愿、银货两讫、各不相欠:由来最难偿还就是人情债。
呼!
杨昭算是放下了一块心头大石:两个月后进阶雄狮境,无了后顾之忧。
不过,人无远虑必有近忧,杨昭不禁心中苦笑:七万两的家底,转眼间花了五万,而且跟闻香阁、媚香楼的交易不知何时能恢复。
“杨先生,有什么为难之处不妨直说,兴许小老儿可为您解忧。”
察言观色,薛生白自然不在话下。
杨昭老实道:“担心的不过是不知道洛河帮何时解禁。”
薛生白压低了声音,“杨先生放心,就在这几天!”
富贵楼事件,给官府敲响了警钟,才有了这些天的大张旗鼓,说白了:府尹、都尉不过为头顶的乌纱罢了。
经过这一番折腾,黑莲教自知计划失败,所有没有被查出来的人,都会撤回,修炼九阴凝血爪的人,各大小帮派也会自行肃清。
今日瑞兰大手笔,向官府交了六百余人:足够他们交差、足够成为他们的政绩。
“杨先生,黑莲教打击了,两位大人功劳簿上有名字了,事情自然该结束了,洛河帮、东海帮受损,不就是两位大人的荷包受损吗?”
杨昭深以为然,不禁叹道:“慈不掌兵!瑞兰才是洛河帮的大将军呀!”
在千金堂用过午饭,药材也收拾妥当,杨昭拿出清单校对一番确定没错后,便命令外堂弟子装车。
待装车完毕,抬头看天,“时间不早了,我们必须在酉时前赶回洛河帮,不能走青石大街了,回程走杏子林吧。”
石家兄弟互相对了一眼,舒了一口气,露出一丝微笑。
杨昭心中了了:石坚、石勇绝对是与沿路跟踪的那人是一伙的,至于剩下十八人还有没有内鬼……要知道也不难!
“走!”
在杨昭一声令下,二十一人赶着四辆马车浩浩荡荡往洛河帮方向进发。
三四里之后,顺利进入杏子林,前行了约莫一百米左右,前面出现一片密林,杨昭举手,“停!你们在这等一下,我去方便。”
说罢跳了下车,四处张望了一下,急着脚往密林奔去。
“我也尿急!”
石家兄弟互相对了一眼,眼神交流:那小子好像觉察到什么,是要逃了!
“我也尿急!”
除了石家兄弟,还有三人分为是郑强、孙小乙、陈权,也跟了进密林。
杨昭往回看了一眼,突然双手抱着小腹,“哎呀,好痛,可能千金堂的饭菜不干净!不行,我要到前面解决!你们在这里等,不要跟来!”
一边说话一边跑得更快了,脸容慌张、心中透亮:但凡追来的就是内鬼!
“哎呀,我肚子也痛!”
石家兄弟急忙追了上去。
“尼玛,千金堂饭菜有毒呀!”
郑强摸了摸腰间,一步抢前,竟跑得比石家兄弟还快。
孙小乙捂着鼻子摇头道:“一堆人围在一起拉……尼玛,不怕臭吗?”
陈权倒是理解,“有些人干那个的时候,就爱有人跟他聊天,会更畅顺!”
“最后一个也揪出来了!”
杨昭眼里泛过一丝寒光,往前跑了约莫一百米,来到一片空地,停住了脚步,“是这里了!”
灌木丛里泛起金光。
【李云鹤,35岁,洛河帮商堂管事,蛮牛境武者。】
“刷!”
灌木丛分开,走出一名高瘦的男人,“啪啪!”,一柄单刀的刀背轻轻的敲打到左手掌上,戏谑的看着杨昭。
身后石坚、石勇、郑强也到了,与李云鹤一同将杨昭围在中心。
石坚狞笑道:“杨昭,没想到自己会死在这里吧?让你当个明白鬼,要报仇找三公子左礼吧,他给我们一人送了一百两银子!”
左礼,副帮主左谦的三儿子。
与杨昭猜测的一致:左谦想要他的命。
李云鹤慢慢走向杨昭,享受着猫捉老鼠的过程,“杨昭你好大的胆子,左帮主看得起你,要招揽你,你竟然敢拒绝?那……唯有死咯……”
顿了顿,“但凡你当日不炼制凝气丹的,今日便如我们一般,银子、女人都会有!如今你只能在地府干急眼,看着我们四兄弟如何花银子、玩女人……”
李云鹤越说越得意,“杨昭今日你没回洛河帮,官府马上认定你是趁机潜逃的黑莲妖人,你母亲、妹妹……哈,一家团聚!”
“哼!”
身后的郑强玩弄着腰间拔出来的匕首,“令牌是柴从零给的,她外堂堂主之位今日到尽头了,从此外堂也是姓左!”
“哈!”
杨昭忍不住笑了出来,而且越笑越畅快,根本停不下来。
他是没想到,自己竟然跟眼前的四个死鬼想到一块去了,单纯是悲剧的主人翁置换了身份而已。
看着杨昭嘴角的弧度,李云鹤不知为何,无端心中发怵,不禁怒道:“杨昭,你死到临头,还笑什么?”
杨昭没有回答,他有一个好习惯:不会跟死人讲话。
慢悠悠从怀里摸出恶鬼面具,也不戴在脸上,只是在阳光下前后左右随意扬了扬,便收回。
与此同时,背后鲨鱼皮刀鞘一直掩藏的寒月刀……出鞘!
“恶鬼面具!”
“黑漆透亮的无锋钝刀!”
“杨昭就是判官钟馗!”
哐当!
石坚、石勇、郑强,手中匕首落地,浑身如筛糠一般抖颤,他们看到了世间最可怕的存在!
“噔噔噔!”
李云鹤倒退三步,被自己手中落地的单刀绊倒,却也失去了起身的气力,只得两条腿不住的在地上乱划。
“左……左孝拿了杨昭妹妹的发夹到望江楼与他见面,第二日全家被判官钟馗斩杀在富贵楼,我真蠢,我早就该猜到杨昭就是钟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