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昭攀附着石树,步履维艰的往白龙鳅“走”去。
石树光滑如泥鳅,极不好抓手,后背激流涌荡,前面漩涡吸引。
狼王杨昭空有三千斤神力,在水中无处可依,毫无用武之地。
但凡手上一滑,他都会被倒卷进入海口,“埋葬”到浩瀚的东海里。
欺山莫欺水,古人诚不欺我!
“嗖!”
不过走了七八步,与白龙鳅至少还有十几米距离,它便化作一道银色闪电,远远的消失在入海口处,大概是直接进了东海。
杨昭并没有失望,《碧海潮生功》第三个境界是如履平地。
字面理解,届时定可以无视水流的冲击、漩涡的吸引,稳健自如的在水底漫步,白龙鳅绝对手到拿来。
“若拿不来的,第四个境界是矫若惊龙,白龙鳅并非真龙,我却是飘若浮云、矫若惊龙,它绝逃不掉。”
后续可期!
杨昭心中舒了一口气,今日的意义不在于能否捕捉到白龙鳅,而是知晓了洛河的乱石滩真有此等奇物存在。
也明白了一个道理,呆笨的青鱼把自己当作了同类,有灵性的白龙鳅(包括其他水中灵物),是可以轻松分辨出来。
不过……
“随着境界提升,估计白龙鳅也是分辨不出来的,二十天之内,大几率是十天之内,必定可以捕捉到它!”
杨昭也不作停留,马上逆流而上,往自家方向飞速游去。
“娘,您看,我刚才在外面的小河捉到了什么?”
杨昭以真气蒸干了身上的水渍,才大步走进屋子。
姜恒当日的一句话他十分认可:子女最大的孝顺并非给父母带来什么,而是知冷暖,无需父母担心。
若大冬天里,看到儿子浑身湿漉漉的,估计会心疼死母亲,一尾大青鱼无论如何也补不回来。
杨李氏喜出望外,急忙放下手中针线,迎了出来,“好大一尾青鱼,怕是有个十斤吧?”
“不多不少,刚好十斤,我的手比秤还准。”
“真好。”
杨李氏推着儿子的后背,“赶紧放进水缸里养着,明日娘给你们两兄妹做生滚鱼片粥。”
翌日。
大盘的酱油王炒面,十几个咸煎饼,如小山高的油条,端上了杨家的餐桌。
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围在中间一个诺大的瓦煲,里面绵滑的白粥还冒着一个个小泡泡。
杨李氏将切得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鱼片倒入其中,加上切成丝的生菜,稍稍搅拌后,淋上香油。
顿时,杨家充盈着一股令人食指大动的香气。
“哇!”
屋外的小家伙一声怪叫,赤着小脚丫,迈着小短腿跑了进来,仰起脸蛋,憨憨的看着母亲傻笑。
师父莫离对徒弟中途放弃练习不以为忤,宠溺的笑着,随后进来,坐到小家伙旁边。
给每人都舀了粥,杨李氏拉着莫离的手,“莫家姐姐,一家人何须破费买早点过来。”
莫离随意道:“你是南方人爱吃咸煎饼、油条,我就买了,而且……我找到工作了。”
“工作?”
杨昭抬头,十分好奇。
小家伙也从粥碗里冒出两个眼珠。
莫离揉着小家伙的脑袋,“在洛河帮当锻造师,薪水蛮高的,一月一百两银子。”
“哦,挺好的。”
杨昭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继续大口大口的吃着粥。
十余分钟后,杨昭抹抹嘴,“娘,我要到丹园了。”
丹园。
“阿昭,慈悲和尚火眼金睛,性子最是较真,糊弄不了的。”
宋福来神色严峻,如老大哥一般教训着小弟杨昭。
话语间双手捧起一捧黑漆透亮、龙眼大小的丹丸,从大鼻子下掠过。
随即嘴角藏不住一抹笑意,“二十七颗锻体丹,皆是成丹。”
第二捧。
嘴巴笑成了一个“四”字,“三十二颗锻体丹,皆是成丹。”
第三捧。
嘴巴的弧度到了耳后根,“三十四颗锻体丹,皆是成丹。”
……
第五捧。
是血红色,黄豆大小的益气丹。
宋福来默不作声,耳根下的弧度渐渐收敛。
……
第七捧,也就是最后一捧,缓缓放回箱子。
鼻子鲜红如血,紧紧盯着杨昭,“阿昭,你老实讲,五天时间,真的只有你一个人,炼成了二百颗货真价实的成丹?”
做得出不怕认。
杨昭老实道:“没错。”
嘭!
宋福来瘫坐到椅子上,胸膛起伏。
下一瞬,灵活得像个马骝,高高跃起三尺,落地时,好似脚上自带了气垫,丝滑的弹了数下,才站稳。
笑容再次拉扯到了耳根下,用力的拍着杨昭的手肘(肩膀),“阿昭,五日炼制二百颗成丹,大玄上下数千年,只有你一个,跟我年轻时差不多呀。”
杨昭再老实,也懂世故,“远远比不上,至少经验上跟你差了一大截。”
“实在!真是个实在的孩子!”
宋福来将两个盒子合上,抱在怀里,如抱着九代单传的儿子一般的宝贝。
杨昭提醒道:“老宋,我是你的话,现在就将丹丸拿去给大和尚。”
“有道理!”
嗖!
原地留下一道残影,宋福来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昭也信步往家中走去,今日他不打算再回丹园。
施展圆满的炼丹术,并非要打脸慈悲和尚,而是要让洛河帮知道自己的利用价值。
诚如宋福来讲的:洛河帮不养闲人。
半个小时后。
“痛快!痛快!痛快!”
宋福来大笑着走进杨家院子,一把抢过正在认真翻地的杨昭手中的锄头。
“阿昭,我就该带你一起去战堂,刚才你没看到慈悲和尚那张脸到底有多……哈哈,哈哈哈!”
宋福来知道有些话只能意会,不能言传。
杨昭抢过他手中的锄头,继续翻地,随意道:
“老宋,你是想说慈悲和尚的脸有多难看对吧?不过你不敢说,你从心底怕了他。换作是你爹,非但敢说,当着他的面也敢说。”
宋福来愣住了,他从未听过杨昭讲那么认真的话,嘴角动了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无法反驳。
父亲宋汉礼醉心炼丹,忽视了妻儿,宋福来常对他有怨言,尤其是母亲过劳去世后,但凡父亲想他做的事情,他偏不做,才成了现在的慵懒的他。
“老宋,不能再这样了,你父亲未必看得见如今的你,你母亲一定可以看到。”
十六岁的杨昭,手掌落到四十五岁的宋福来肩膀上,他心头大震,几十年想不通的事情好似拨开了一层迷雾。
随即点点头,转身离去,“有些事情确实该好好想想,再不想,兴许要进棺材了。”
“阿昭,老宋怎么了?我们跟他打招呼,他好似听不见一般。”
杨李氏与女儿买菜回来了,“话说老宋今天的腰杆好像比过去直多了,走路也快了。”
“对了,阿昭,今天好生古怪。”
杨李氏摇摇头,继续道:“我去买菜的时候,并无异常,回来的时候,人人都恭敬的叫我做杨夫人,还让我给杨大师问好呢。”
“娘,我不过做了点本分的事情,他们都喜欢了,仅此而已。”
连洛河帮弟子的家眷都知道这事情,杨昭名动洛河帮。
想想也正常,在洛河帮里,要出人头地,唯有靠武力的提升,必不可少的是各种丹丸,谁人不去讨好一位一流的炼丹师呢。
杨李氏是个简单的人,知道儿子受人尊敬,心中也仅仅是高兴而已,并不会挂在嘴边。
随即好似想到了什么,“阿昭,你说我们到了洛河帮已经五六天了,何时才能看到舒越呢?她定是每天喂鹿,好生忙碌,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杨李氏口中可怜的孩子正要出门,继续到各大帮派寻求帮助。
突然看得帮中的人都不约而同向着一个方向奔去,她认得那里正是丹园。
心中一怔:莫不是大和尚又来找老宋麻烦。
随即立刻快步往丹园走去。
“欸?!”
却看到一幅奇景。
丹园外,有数不尽的行人,他们都走得很慢,眼睛不住往里面张望,却也不敢停留。
“咄咄咄。”
院子里,慈悲和尚光着膀子,背负着三根荆条,正在挥舞着锤子,修补两扇五日前他亲手折断的木门。
“负荆请罪,而且……”
往后看到丹园大门的人都会问一句:“大门谁折断的?”
回答的人一定会那样说:“慈悲和尚折断的,五日后也是慈悲和尚亲手修好的。”
舒越心中大喜:“难道老宋开窍了?若是如此,兴许他如今是能够炼成凝气丹的……”
“小姐,瑞婆婆让您赶紧过去呢。”
侍女小翠的一句话,吓得舒越立刻往瑞兰住处奔去。
“越越,听瑞婆婆一句,不要再去求任何大势力炼凝气丹,求不到的。”
瑞兰紧紧握着舒越的双手。
作为洛河帮主的独女,舒越见识非凡,岂能不明白其中道理,只是……
洛河帮两大长老,四大堂主,无数的分堂主。
要么是立大功升上去的,要么是累功升上去的,而瑞兰是累大功升上去的。
舒越七岁那年,洛河帮遭逢大劫,若非她拼了命身中十一刀,护住了舒越,舒越早在那年没命了。
事后瑞兰休养了一年才捡回性命,若非那次重伤,断了武道根基,今日的她早就是雄狮境武者了。
“越越,今日哪都不去,在这陪着瑞婆婆。”
“嗯。”
舒越一直陪着瑞兰吃过午饭,伺候她午睡后,才往住处走去。
却看得另一名侍女小绿一脸狂喜的奔了过来,“小姐,您终于回来了,今早老宋来过,说杨先生杨昭,五日时间炼成了二百颗成丹,若是他没能力炼制凝气丹的,整个大玄的炼丹师,您也无需去找了。”
喜出望外。
舒越紧紧抓着小绿的手,“杨昭,杨先生在哪呀?”
“小姐,我也不知道呀,您赶紧去问柴管家,是她请杨先生回来的。”
小绿话未讲完,舒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杨家。
杨李氏趁着好日头,在院子里晾晒被子,女儿赤着脚,坐在青石板上“咿咿呀呀”的唱着歌。
突然,小家伙跳了下来,迈着小短腿往院子外奔去,“长颈鹿姐姐!”
“欸?!”
舒越一脸惊讶,只见一名粉雕玉砌的小姑娘,赤着脚丫向自己奔来,脑袋上戴着一顶虎头帽子,尾巴扯得老长,十分可爱,不正是清河县百草山庄的小家伙杨羚么?
随即,一个暖暖的身子抱住了她的大腿,舒越将小家伙抱起来,“小家伙,你怎么来清平府了?”
杨羚老实道:“长颈鹿姐姐说要请妹妹吃最好吃的点心,哥哥就带妹妹来了。”
“舒越,终于见到你了,我早上还跟阿昭念叨你呢。”
杨李氏顾不得被子了,乐呵呵的走了过来,拉着舒越的手,“不要听小家伙乱讲,是阿昭到了洛河帮,当炼丹师。”
舒越喜道:“阿昭?杨大婶,您的公子就是杨昭,杨先生?”
杨李氏摇摇头,“不是杨先生,是杨昭!舒越,你跟我们都是一般的人,叫他阿昭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