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园,一片狼藉。
假山推倒、香炉砸碎、两扇大门亦被生生卸了下来,断成了四块。
破门,由来是最激烈的行为,非有解不开深仇者而不为之。
丹园只有两名炼丹师,宋福来、杨昭,一扇门代表了一人的脸面,如今两人脸面全丢。
院子的人水泄不通,大多是战堂弟子、内堂下人,外堂管家柴从零俏立其中,双手抱胸,秀眉紧蹙。
整个洛河帮唯有两人按得住慈悲和尚的脾气,一人是帮主舒野王,一人是副帮主左谦。
舒野王在三日前开始闭关,左谦外出未归。
院子当中矗立着一尊如金刚般的胖大和尚,只见他身高两米有余,膀大腰圆,面圆耳大,鼻直口方,腮边一部虬髯,犹如钢针,根根直立,一双如铜铃般的圆眼,好似要吃人一般。
【慈悲和尚,39岁,洛河帮战堂堂主(亦称为战堂管家),雄狮境武者。】
三十九岁,雄狮境武者。
杨昭心生向往,知道来清平府的决定绝对正确。
按孙馗理论,普通武者十四五岁骨架长成后习武,没有二十年不可能成为蛮牛境武者。
而闻香阁遇到的黑莲教圣使况明杰,狼王,三十六岁。
眼前的雄狮境武者慈悲和尚,三十九岁。
是清河县的环境、资源,限制了孙馗的眼光。
同样道理,是清平府的环境、资源造就了况明杰、慈悲和尚。
亦可推断,杨昭若想追求那虚无缥缈、长生不死境界,清平府也非终点。
【他自小被和尚收养,顺理成章成为和尚,师父断言他一旦还俗,必定活不过二十岁,他深信师父,决定做一辈子的和尚。】
【慈悲二字是他给自己起的法号,按他的原话:杀人便是慈悲,杀人越多越慈悲。】
此刻的他正高举着如杀猪一般惨叫的宋福来,“噔噔噔”,大步走向那倾倒的假山。
没人怀疑他不会将宋福来砸死在假山之上,也没人敢上前阻拦,包括外堂管家柴从零:人挡杀人是慈悲和尚的脾气,她跟宋福来关系没好到可为之拼命。
“战堂弟子在外面拼了命来维护洛河帮,你这坐享其成的肥猪,让你一月内炼制百颗锻体丹、益气丹,你偏要说三月,置战堂弟子生死不顾,今日不杀你难解大和尚心头之恨!”
慈悲和尚目眦尽裂,高举宋福来的双臂往后弯曲,正要发力砸下。
吓得宋福来尖叫道:“慈悲和尚,你一个出家人就不懂慈悲为怀吗?”
慈悲和尚仰天大笑,笑声震得人人耳膜生痛,“大和尚肉也吃、青楼也逛,杀人就是慈悲!至于大和尚要不要下地狱,正要请你去翠云宫帮忙问一声地藏菩萨!”
生死一线,宋福来见谁逮谁,“柴管家救我,柴……阿昭,救我呀!”
“我看今日谁敢……”
放狠话的慈悲和尚微微一愣,“阿昭?小子,你就是阿昭?”
慈悲和尚与假山之间挡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年,暂时救下了宋福来的性命,少年其实很高、很壮,在胖大和尚面前,却如同一名几岁孩童。
偏偏脸容坚定、淡然,给人一种身高两米以上的即视感,与大和尚平等对峙。
嘶!
场中数十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哪来送死的少年?
柴从零差点没脱口而出,“杨先生回来,那大和尚真会杀你。”
话到嘴边,微微一怔:杨昭很平静,平静得如那日面对薛玉致的生死一线,平静是自信,那日他自信可救薛玉致,今日也可救宋福来。
慈悲和尚高举着宋福来略显犹豫:清平府没人敢挡在他前面,更没人敢阻止他杀人,眼前的小子是第一个。
杨昭淡然道:“大和尚,你讲不讲理?”
“大和尚从不讲理!”
慈悲和尚声如雷鸣,仿似晴天炸了一个霹雳,“噔噔噔”,不少人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倒退几步。
杨昭神色不变,“大和尚,你有没有暖蛋?”
“自然有,要不要掏出来给你看。”
话语间,单手托举宋福来,还真上手去解腰带。
没人敢笑,也绝不好笑,都为杨昭捏一把汗,早有人开始打听,“他是谁?竟然敢冲撞慈悲和尚?”
“刚来的炼丹师,是要拜老宋为师的,叫杨昭。”
“新来的,难怪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杨昭坦然道:“你有暖蛋,既非女人亦非太监,为何说话不算话?,战堂要求丹园一月炼制锻体丹、益气丹各一百颗,今日才过了五天,你急什么?”
顿了顿,“一月炼不出来的,你再来杀人不迟,把老宋放下吧。”
慈悲和尚手上动作停住,一言不发瞪着杨昭,杨昭不卑不亢迎着他的目光,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他头顶上的宋福来,重复道:“放下来。”
嘶!
众人紧了紧衣衫,杨昭的三个字比寒冬还冷。
嘭!
出乎意料!
并没有血溅当场,宋福来死里逃生,被砸到了地上。
瞬间“扑通”一声,丝滑的弹了起来,也不知是他真有本领,抑或是身上脂肪太厚,杨昭思疑二者兼之。
轰!
下一秒,丹园内一片哗然,慈悲和尚丢下一句“小子,记住还有二十五天。”,便带着战堂弟子大步离去。
看着慈悲和尚高大的背影,众人揉着眼睛,不敢相信:天下间还有人能当面折损了战堂堂主脸面,还能全身而退的吗?
“慈悲和尚,等等。”
不等他们找到答案,杨昭淡淡然的一句话,又令他们的心提到嗓子眼了:这小子来回地狱折返人间,还想干嘛?嫌命长么?
“怎么?”
慈悲和尚转身,看着杨昭。
杨昭自然不会嫌命长,只是他从来都很清楚自己需要什么,初来乍到洛河帮,他需要……尊重。
“大和尚,你无端殴打了老宋,必须道歉,你砸了丹园,必须向我们两个道歉,并赔偿损失,首先……把大门修好。”
杨昭理所当然的说着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讲着一个三岁小孩都懂的道理。
只是,他“说教”的对象是此间的绝对强者,是带领一千战堂弟子,杀得整片东海都闻风丧胆的慈悲和尚。
“你叫什么名字?”
来自绝对强者的威胁!
杨昭不卑不亢,“杨昭。”
“杨昭。”
慈悲和尚认真的打量着杨昭,缓缓点点头,“我记住你了。”
“噔噔噔!”
随即大步走向杨昭,“杨昭,半月内,你若能炼制出锻体丹、益气丹各一百颗,大和尚负荆请罪、亲自替丹园修建大门。”
话语间伸出如蒲扇一般大小的手掌,“记住,今日已过了五天,还剩十天。”
啪!啪!啪!
“一言为定。”
杨昭猿臂伸出,与慈悲和尚干脆利落的三击掌。
旋即,此事传遍了整个洛河帮。
除了闭关的舒野王,要事在身的舒越,等少数几个人尚不知情况外,都在热烈的讨论着。
“杨昭有什么背景?意思是……他有帮主或副帮主在背后撑腰?”
“我查过了,整个洛河帮,他一家三口除了认识老宋,就是柴管家,哦,还有一个脸黑的俏妇人经常在他家做针线活。”
“那……死定了。”
“对呀,我们讨论的不就是他跟老宋会怎样死么?”
“.…..”
但凡有点见识、常识的都知道,以宋福来的实力,十日炼制五十颗锻体丹、或益气丹,是极限,十五日是宽松的,一月各炼制五十颗,绝对可以做到。
这也是战堂真正想要的数量,所谓的各一百颗,不过是给那慵懒的胖子一个心理压力,算是漫天开价。
如今情况突变,锻体丹、益气丹十天各一百颗,成了死任务,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阿昭,锻体丹、益气丹,你过去是否炼制过无数次?”
炼丹没有百分百的成功率,擅长的(经常炼制的)成功率会高点,没炼过的,或少炼的,数份、甚至十数份材料,也未必可以炼成。
宋福来待丹园所有人离去后,抱着一份侥幸,谨慎的向杨昭问道。
杨昭老实道:“从未炼过,连丹方也没见过,正要向你讨要呢。”
话语间大手伸出。
宋福来如看怪物一般看着杨昭,拿着两张丹方的手禁不住抖颤,“你是不知道慈悲和尚…….”
“害,算了。”
随即摇头,一脸不忍、自责,“是我害了你,如今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我去炼丹了。”
看着宋福来落寞的背影,杨昭不禁狐疑:
以宋福来的好人缘、慵懒的性格,绝不会卷入洛河帮的政治纠纷,慈悲和尚为何要杀他?
况且,宋福来向来都是那么懒,做事向来都那么的拖沓,慈悲和尚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
“欸?”
慈悲和尚的一句话回响在杨昭耳旁:置战堂弟子生死不顾。
看来自己的推测是对的,战堂要打仗了,而且是硬仗。
不过,这与杨昭没半个铜子的关系,他进洛河帮单纯是要给母亲、妹妹一个相对安全的环境,无意参与洛河帮的一切纠纷。
至于今日与慈悲和尚的生死赌局……
“斩杀苗方时那句话怎么说的……对了,围色!通杀!”
杨昭带着淡然的轻笑走进炼丹房。
“在大势力里当炼丹师好处真多。”
看着丹房内一应俱全的炼丹器具,用之不竭的炼丹材料,杨昭微微颔首。
除了可以不花银子提升炼丹经验,还可以白嫖到各种丹方。
而且……
“丹园其实跟过去百草山庄厨房的潜规则是一样的: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杨昭炼制出来的丹丸,有合适的绝对可以心安理得的收起几颗。
即便洛河帮的高层知道了,只要不影响供应量,他们只会只眼开只眼闭。
“开始炼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