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分钟后,华天雄、华乐两叔侄出现在一个密室里。
华乐神情凝重。
华天雄却是一脸轻松,“乐儿,今日叔父传你《火焰刀法》。”
若五年前,华乐会欣喜若狂,今日则不然。
随着年岁增长,他渐渐明白了过去为何自己如何的苦苦相求,叔父也不愿传他《火焰刀法》。
武技跟提升境界的功法不同,并非用资源可以堆砌出来,讲究的是天赋。
华家是医道世家,于武道,天赋就摆在那。
华乐知道,自己若修炼了《火焰刀法》,或许会强于叔父,不过也就强那么一点。
往后,他必定会步叔父后尘:拥有绝世功法而必须隐瞒。
以他们的实力,拥有《火焰刀法》跟小孩持金过闹市无区别,对百草山庄来说,害大于利。
今日百草山庄遭遇大劫,叔父在这个时候传功,不言而喻:他已经萌生了死志,要以身殉庄。
“乐儿!别想那些有的没的,集中精神,我这便传你法诀!”
……
戌末亥初。
杨家。
小家伙今晚心情很好,还没舍得睡觉,“咿咿呀呀”唱着只有她自己才懂的歌儿,在屋里追着飞蛾瞎跑。
突然,“嘿”的一声,往前蹦去,搂住了一条大腿,“肉肉叔叔!”
杨李氏放下手中针线,“师傅,怎么来得那么晚?”
孙馗拘谨的站在门槛外,“大嫂,阿昭呢?”
杨李氏倒茶、准备点心,“阿昭去了鬼市呢,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孙馗急忙摆手,“大嫂,您无需费神,我不进来,也不是找阿昭的,是来找妹妹的,有些话儿跟她说呢。”
“好呀!”
杨羚像个小大人一般点点头,“肉肉叔叔,您有什么话跟妹妹说呀?”
孙馗蹲下身子,解开背后的包裹。
“哇!”
小家伙一声怪叫,激动得瞪大了眼睛,包裹里面有一对十分漂亮的绢人娃娃,还有十几样小玩意,许多她都认不得,另外还有三盒她最爱吃的点心。
“妹妹,都是送给你的。”
“多谢!”
哥哥说,肉肉叔叔送的礼物是可以要的,只需说“多谢”便可。
咳咳!
孙馗变得异常紧张,“妹妹,叔叔叫孙馗,你记住了没有?”
“记住了,孙馗肉肉叔叔!”
“害!”
孙馗直接放弃,脸色却越发的严峻,“妹妹,要是叔叔没有送这些玩具、点心给你,你还会喜欢叔叔吗?”
杨羚歪着脑袋认真的想着,“嗯嗯,喜欢呀,哥哥说肉肉叔叔对他最好了,妹妹就喜欢肉肉叔叔了。”
随即点点头,大方道:“没有肉肉也喜欢!”
呼!
孙馗长舒一口气,放肆的大笑着,笑声震得杨家屋顶“沙沙”的落下灰尘。
“大嫂,我走了,你们保重!”
“师傅,您等等!”
杨李氏追出门外,孙馗早已经消失在夜色里,不禁担心道:“今晚师傅说的话好生古怪!”
……
孙馗心情大好,带着一道流光飞速的往千峰山奔去。
眼看离虎龙帮的瞭望台越来越近,“刷!”,单刀出鞘。
“诶?!”
突然收住了脚步,往外跳出,单刀护身,方往前面看去。
从路的另外一头也袭来一条汉子,同样的手中提着一柄赤红色的长刀,凝神看着自己。
刀正是火焰刀。
人自然是华天雄。
无需言语,两人心意相通,随即互相紧紧握住对方的手,无声的哈哈大笑。
识英雄重英雄!
华天雄忍不住低声道:“孙兄,平儿生性善良,说白了就是磨叽,凡事都不舍得,却不懂一个简单的道理:人都死了,留那虚名有鸟用!”
孙馗大喜:“照啊!华兄是孙某平生知己,可惜你我相识晚了!”
华天雄、孙馗都一般想法:
百草山庄若归属了虎龙帮,以常万寿的好人品,如何容得下华家。
即便容得下,放弃祖宗基业,卑躬屈膝做人,又有何意义。
倒不如进虎龙帮大杀一场,运气好的话,斩杀了常万寿、常立地,虎龙帮树倒猢狲散,百草山庄的事不了了之。
退一步讲,就算身死其中,华家被冤枉上叛逆的罪名,又如何?
反正也是一死,人都死了,谁还管什么污名、美名,华家先祖都是英雄人物,即便泉下相见,也只会为自己的子孙感到自豪!
“孙兄,今晚大杀一场,若最后不敌,请你将我斩杀,华天雄愿死在英雄手中!”
孙馗笑道:“华兄,你把兄弟心中的话都说了出来,孙某死在火焰刀之下,这辈子……足矣!”
“诶?!”
两人同时使了一个眼色,是路旁的灌木丛中有轻微的动静,正要出刀斩杀之时,冒出了两个熟悉的脑袋。
“叔公、孙管事,是我们:华光、华宗!”
喜出望外!
“光儿,宗儿,你们怎么逃出来的?”
华光急忙道:“是阿昭救我们出来的。”
“哈!好你个杨昭,真不愧是我孙馗的徒弟!”
一言既出,孙馗脸上火辣辣,有点给自己脸面贴金的嫌疑。
“阿昭原来是孙管事的徒弟。”
华宗愣了愣,马上接过兄长的话,“叔公、孙管事,阿昭让我们在此等候你们二位,给你们带一句话:你们进去虎龙帮大本营,只会影响他拔刀的速度,请回去百草山庄等候好消息就是!”
华天雄、孙馗面面相觑,由来只听说过漂亮女人会影响男人的拔刀速度,没听过大老爷们也如此。
自然,他们明白杨昭话里的意思,他们进去,反而要他分心照顾。
华天雄不禁奇道:“阿昭如何知道我们一定会来?”
华光道:“阿昭也说了,百草山庄敢一人一刀到虎龙帮大本营斩杀一通的,唯有华天雄、孙馗!”
“惭愧!”
华天雄、孙馗同时说道。
与此同时,前方虎龙帮瞭望台上传来一声呵斥,“来者何人?不知道这里是虎龙帮重地吗?”
千峰山地形复杂,险地、未知地数不胜数,绝无人敢单枪匹马、半夜里进山采药的。
何况眼前这位面容普通得眨眨眼就能被忘掉的男人,手中一柄锈迹斑斑、并有十数个缺口的长刀,早已经出鞘。
“好大的胆子,来虎龙帮闹事是吧?”
两边瞭望台一共八人,均已经兵刃在手,另有两人从腰间解下号角,是要给里面的城寨发出警报。
“诶?!”
八人同时揉揉眼见,刚才那个古怪的汉子突然凭空消失了。
互相对着眼,脸上露出了惊悚的神色,“莫不是见鬼了?”
还没来得及反应、或回应,八人只感到一股剧痛从天灵盖袭来,随即眼前一黑,翻身从三丈高的瞭望台坠落。
在坠落前,人人均已经成了平头哥:扁平脑袋的尸体。
杨昭并没有使用任何一门刀法,是想到了白日里,母亲受到虎龙帮的惊吓。
自然而然想到了她老人家平日给兄妹俩做菜时,以菜刀拍姜的手法。
寒月刀成了菜刀,八人的脑袋成了老姜。
闻到声息的华家三人脸上均露出骇然的神色。
此时此地,对虎龙帮落杀手的除了杨昭不可能再有第二人。
他们均认为杨昭有勇有谋,一定是通过绝妙的轻功、灵巧的心思、神鬼莫测的手段,悄然无息潜入虎龙帮。
觅得良机,将常万寿、常立地、以及数名中坚分子斩杀,然后飘然而去。
而事实上,杨昭是光明正大的从瞭望台杀进去!
华光不禁骇然道:“叔父,阿昭如此斩杀进去,到底要杀多久才能到常万寿的老巢呀!”
华宗心思比大哥灵敏,“兄长这不是重点,如此杀敌,未见到常万寿,耗都能耗死自己呀!”
“阿昭此子不能以常人度之,我们安心回去就是对他最大的帮助!”
“人比人气死人”,六字箴言孙馗终究是忍住了,率先大步往回路走去。
自语道:“我这个师父刀法只给阿昭演示过一遍,数月后,他斩杀顾死人。功法我只提示骨关后须用养生汤,数月后,他挑了饿狼境武者黄龙道人的脚筋给我续上。”
随即摇头自嘲的笑道:“你们说,这叫青出于蓝,还是真心跟我这个所谓的师父无丁点关系?”
说着说着,脸容变得十分坚定,“今晚,杨大嫂说得轻松,默认了阿昭晚点回家,他这人最孝顺,待师父如此,待母亲更甚,所以……天亮前他必归家。”
华家三人好似在听着天荒夜谭一般,偏偏知道柳絮客一口唾沫一个钉,此生从不打诳语。
一阵惊叹后,性格如父亲一般憨厚的华光不禁道:“阿昭为百草山庄做的事情还不足够吗?百草山庄值得他今晚如此吗?”
“值得的!”
《飞燕功》圆满,杨昭耳能听细微,自顾自说了一句,算是回应了华光。
华平,无疑是杨昭前世今生遇到过极少数的好人之一,并且是唯一的好老板。
情愿独力承受黑虎帮、天龙帮的不断盘剥,不减伙计一个铜子的工钱,对有功者从不吝赏赐,说一句“仁至义尽”,绝不为过。
杨昭在最困窘的时候被百草山庄收留,若无这一份工作,母亲、妹妹大几率是要饿死的。
而杨昭的武道、医道,获得、圆满,也与百草山庄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华光的说法,在一般人的认知里没有问题。
当日杨昭识破杨福与黑虎帮的阴谋,抢回百草山庄得以延续百年的基础《青囊书》,已然算是报答了所有的恩情。
更遑论斩杀常无疆、常青云、秦天龙等对百草山庄不敬、有极大威胁的人物,令百草山庄度过一个又一个的难关。
“这样就算报答完恩情了吗?嗯……我认为不够的!”
面对仇敌,杨昭斩草除根,绝不手软。
面对恩人,原则不变,不过反过来而已。
至于一人一刀,直接从瞭望台开始杀进虎龙帮,直捣黄龙、斩杀常万寿,并非杨昭逞强,一己之勇,而是……
“铮铮铮!”
寒月刀发出阵阵鸣响,是兴奋之音,是饥渴难耐,要饮血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