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铛!铛!”
铁锤随着马尾甩动,火光四溅,落在她的裸臂上,斑斑点点。
烧得正旺的火炉里,源源不绝喷发出来的热浪,令她脸色更加黝黑、头发微微卷曲。
莫离浑然不觉,在她的世界里好像只有挥舞的铁锤、烧红的器具。
她的声音与锤击声一般干脆利落,“何人使用?”
杨昭并非第一次到锻铁行,师傅只会询问客人打造器具的尺寸、重量、材料,绝不过问隐私。
尤其是认钱不认人的鬼市,窥探旁人私隐,随时都会引发一宗血案。
剑圣莫邪传人岂是等闲,杨昭还是老实、不失谨慎的回答:“给我妹妹打造的。”
“十二岁抑或十三岁?”
使用什么兵刃与年纪有关?
杨昭没听说过,不代表不存在,马上道:“三岁,嗯……夏天生的,再过半年就四岁了。”
“铛!铛!铛!!”
“三岁?使铁棍?”
即便是门外汉杨昭也听出了莫离落锤重了,她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旋即收敛,声音变得如流水般柔和,“小家伙有多少斤气力呀?”
妹妹憨憨的样子落到杨昭心中,暖暖一笑,“小家伙手短、脚短,抱百斤米可走五十丈,若手脚能长一点的话,走半里路是可以的。”
“铛!”
莫离放下铁锤,转身,捋了捋头发,黝黑的脸上带了一丝光彩,“力气那么大呀?一定很调皮了!”
杨昭摇头苦笑,“谁说不是呢,今早我都想揍她了!大姐,您不知道,她竟然敲死了一头一斤重的大老鼠,还提了回来,说老鼠吓到了娘……”
“不能打,不能打,不能打!多好的姑娘呀,我女儿清霜三岁也能抱百斤走上五十丈,也疼爱娘亲。”
杨昭喜道:“大姐,小妹妹在哪?她跟我家的小家伙倒能凑一对好姐妹呢!”
“铛!铛!铛!”
莫离转身,沉默的继续挥动铁锤,良久胸膛仍有一丝的起伏,“打造三尺镔铁短棍吧,重二十一斤最合适。”
“开始莫离问何人使用原是这个道理。”
即便没有知晓梨花针是莫离打造,也无属性之瞳对她的通识,光凭这句话,杨昭亦可肯定:莫离的铸造术远在徐继祖之上。
正要说话之际,却听得莫离幽幽道:“什么小妹妹,清霜还活着的话,比你至少大上四五岁呢。”
“唉~~~”
杨昭一声长叹,炉火前火热的脸色顿化寒霜,心中好生难受,是想到了自己的妹妹。
却也无半点办法,自己没能力、亦无资格去安慰莫离:他们非但不熟,甚至不认识。
慢慢解下背后的长包裹,双手奉给莫离,“大姐,我想用这柄破刀作原料打造三尺短棍,不知合不合适?”
随着包裹打开,莫离的目光就没从白龙刀上移开过,一根修长的手指落到刀刃那数十个豁口上。
“欸?!”
恍惚间杨昭有一个即视感:莫离的手指就是寒月刀,正一刀一刀劈落在白龙刀刀刃上。
是大工匠与天地奇物之间的共鸣!
杨昭甚至认为:莫离已知晓寒月刀落到我手中!
并没有危机感,大概莫离是一位母亲,她女儿跟自家妹妹一般的性子吧……
过了好一阵,莫离的目光从白龙刀转向了天上寒月,脸上神色柔和、悲伤,“清霜最爱听娘讲外婆与寒月刀的故事。”
哐!
话语间,那件正在打造的器具被扔到一旁,“啊?!”,在杨昭一声惊呼中,莫离以白龙刀在自己左腕上划开三道豁口。
鲜血落入炉火中,“轰”,炉火抢出三尺,随即收敛。
肉眼可见,火炉中那块漆黑的清霜铁与莫离的鲜血融合,变得通红,随即变形、熔化。
莫离出手如风,“哐”,双指夹断白龙刀刀柄,右手无惧高温、将白龙刀刀身送入炉火中。
旋即熔化的清霜化作两道通红的流质,分别融入刀身的两侧,刀身通红、变形、熔化。
“我为小家伙打造三尺清霜,价值五百四十七两零一个铜子,五百四十七是清霜在世的日子,一个铜子是延续,清霜庇佑你家妹妹福寿双全,三日后来取吧!”
“多谢!”
杨昭恭敬的在砧子上放下五百四十七两外加一个铜子,向着莫离行礼、离去。
翌日。
杨昭再次来到闻香阁,分别递给柳如是、柴千岁一张内容相同的纸张。
“柳老板、柴先生,上面四味药材是我急需的,按上面份量皆要五副,想请二位帮忙寻找。”
手段通天的柳如是、柴千岁都皱起了眉头,印证了鬼市的黄三所言非虚。
柴千岁坦白道:“钟先生,无论如何十日内,洛河帮替您找来五副魔鱼骨,价值一万两银子。”
上次杨昭的决绝,柴千岁明白了他的态度:与洛河帮保持平等关系,互不拖欠。
柳如是咬咬牙,“钟先生,阴风草、阳元果包在我身上,也是十天,不,九天,一万五千两银子。”
飞快的补充道:“不要看一万五千两很多,其实我赚得很少,不过九百两而已,换了旁人是要赚一千两的。”
杨昭给柳如是行了一个大礼,“真真荣幸,钟某竟然成了柳老板的一百两朋友!”
柳如是摆摆手,“这没什么,你值得的!真没想到钟先生也如此的风趣。”
玩笑过后,柳如是正式道:“不老草必须钟先生自己到清平府鬼市寻找。”
不老草其实是普通的天星草变异。
却非所有天星草都可以变异成不老草,唯有清平府一处岛屿上的天星草得了天时、地利方可变异。
不老草与天星草外形绝无差别,唯有入药后、通过药效方可分辨。
即便是最有经验的采药人,通过手段分辨出来的几率也只有六七成,其实跟普通人赌一半的可能区别不大。
柳如是自然不知道杨昭拥有属性之瞳可通识天下药材,却坚信他一定可以一眼分辨出来。
随着武道提升,所需辅助性药材越发稀奇、珍贵,超出了清河县的负荷,杨昭也不可能凡事都依仗柳如是、柴千岁。
“看来清平府之行是时候好好准备了。”
低头处。
【功法:长生诀(蛮牛境95%)】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三天。
黄三如约带来鸡屎藤、三叶花,成色、药效均是一流,一千两银子合该给有本事的人去赚。
翌日。
日头还没爬起来,杨家的院子里迎风立着一尊矮矮的身影。
杨羚一本正经的盯着眼前一块十余斤的圆石,两只小手高举着一根如普通树根一般粗糙、曲折、普通的三尺短棍。
【三尺清霜,重二十一斤,由剑圣莫邪之女莫离打造,坚韧无比,寒月刀不能破。】
【握手处温润如玉,敲击敌人、物体,可散发出滔天寒气,造成二次伤害。】
“喝!”
小家伙一本正经的大喝一声,三尺清霜挥出。
嘭!
一声清响,圆石上现出了一张蜘蛛网似的裂纹,表面结出了一层清霜,随即“嘭”的一声,四分五裂,成了无数的小石块。
“天呐!”
杨李氏吓得目瞪口呆,“阿昭,若是用来敲人岂不是……”
杨昭轻轻的拉了拉母亲的衣袖,摇摇头。
老来从子,杨李氏也不再出声,抬头处,一位头发以金带束成马尾,脸色黝黑,犹如黑铁,模样却颇为俏丽的中年女人出现在小家伙身前。
从她温和的目光里,杨李氏知道她不会有恶意。
莫离揉揉杨羚的小脑袋,“你叫什么名字呀?短棍不是那样敲的,阿姨来教你吧。”
杨羚憨憨的仰起小脸蛋,“阿姨,我叫妹妹,娘、哥哥叫我做小家伙,好呀,你来教我。”
杨羚记得娘亲、哥哥教她,不可跟陌生人说自己的名字。
却也是个老实姑娘,只说了三分二的“假名”,一个个问题的回答下去。
“真乖,看好了!”
莫离高举三尺清霜,迎着刚起来的太阳,闭上眼睛,脸上现出温柔,似乎置身于十七年前。
“清霜,你身子小,力量不够,应当这样挥棍!喝!”
三尺清霜慢慢挥出。
一下、两下、三下……
“来。”
耐心的慢动作挥洒了十数下之后,令杨羚抓住三尺清霜,而她抓住杨羚的两只小手,“喏,这样,不过你自己挥出去的时候,要快点。”
【发现武道功法,是否模拟?】
是莫离的棍法。
杨昭干脆直接:“不模拟!”
“喝!”
与此同时,杨羚在莫离数十次手把手教导下,自己凶巴巴的挥出三尺清霜。
嘭!
一声清响,身前一块与之前相仿的圆石顿时碎成了无数的小石块,块块晶莹剔透,结着清霜。
内行看门道,莫离教授的棍法配合着小家伙的身形、习惯动作,将她固有的劲力完全发挥出来,并且几乎无视了敲击力与霜冻的时间差、同时作用。
威力何止倍增!
不夸张说,排除身体、心智的劣势,妹妹凭这一棍的实力,已经不在皮关武者之下。
“哇!”
小家伙只觉得这一棍敲得十分畅快,喜得拍起了手掌,随即仰起小脸蛋,“谢谢阿姨!”
杨昭趁机一步上前,“妹妹不是阿姨,跪下磕头,叫师父。”
为妹妹增加一重保障,脸皮再厚一点杨昭也不会介意。
小家伙倒也听话,“扑通”跪下,憨憨的连续磕了十几个头,叫了不下二十声“师父”。
莫离神情肃穆,“好了,妹妹我问你,你学棍法有何用?”
杨羚老实道:“有坏人欺负娘,妹妹什么也不说,直接像敲老鼠一般的敲他!”
“本该如此!”
莫离解下束发的金带,替杨羚扎了一条马尾,“今日开始,你就是剑圣门人,记住你师父叫莫离,祖师爷也就是师父的娘是剑圣莫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