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招正面斩杀饿狼境武者?!”
柴千岁、柳如是足足花了数十息时间才慢慢消化、接受了这个既定的事实,随即相顾骇然。
两人有一个共同点:见识、眼光远超自身实力至少十倍以上。
都明白一个事实:练至巅峰的蛮牛境武者,与刚跨入饿狼境的武者,之间差距是咫尺天涯,属于“看山近跑死马”的范畴。
很明显,钟馗不一定已经达到了蛮牛境的巅峰,而黄龙妖道绝对不是近期才迈进饿狼境的武者。
自伏羲氏创造武道、并系统的划分武道体系以来,从未出现过蛮牛境武者可以正面斩杀饿狼境武者的壮举。
舒越将钟馗斩杀凌坤的事情原本告知洛河帮所有高层,众人惊叹此子天赋异禀之余,却也有迹可循:凌坤事前重伤于瑞婆婆之手。
及后苏小小将钟馗斩杀况明杰的事实阐述,两人以及洛河帮高层惊叹于此子有勇有谋之余,仍旧有迹可循:
钟馗激发毒针的手法、以及毒针的毒性世间罕有,目前为止他们还没调查出况明杰究竟死于何种剧毒,更遑论是解毒方法。
见惯了场面、向来云淡风轻的柳如是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失声问道:“这位大人,你刚才说钟先生带走了什么?”
柴千岁的手下躬身道:“柳老板,钟先生割断了黄龙妖道右边大腿的一条筋络,并带走了。”
柴千岁这才反应过来,不禁奇道:“柳老板,你见多识广,钟先生带走黄龙妖道一条脚筋有何作用?”
柳如是根本听不到柴千岁的话语,后怕令她困意尽消,不断的骂着自己:柳如是你真该死,竟然把杨昭当一般男人看待,早上对他如此轻慢!
思绪间禁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脚,在那一瞬,手筋、脚筋好似拉扯的痛。
秀眉紧蹙之余狠狠警告自己:柳如是,日后见到杨昭必须保持足够的敬畏,这是你有命花钱的前提呀!
被柳如是视作恶鬼一般的杨昭此刻已经回到百草山庄。
刚跨进家门,想着还有点时间,马上硬了心肠,狠狠道:“妹妹,哥哥买了最好吃的点心,你必须从一数到三十才可以吃。”
忙于制药当中的杨李氏心道“阿昭终究有哥哥的样子了”,正要给杨昭一个鼓励的眼神,不曾想杨昭已经没志气的继续说道:“好吗?”
“我就知道是这样。”杨李氏摇摇头,“这两兄妹……没眼看。”
“好呀!”
杨羚倒是答应得爽快,迈着小短腿跑到供奉自家老爹的灵位前,推过来椅子,撅起小屁股爬了上去,“爹,借您吃剩的骨头给妹妹用一下,好吗?”
“嗯嗯。”然后自己点点头,代替了老爹应允,一手从香炉上抓过来一把的香根、倒后爬下椅子,飞快跑到哥哥面前,仰起小脸蛋,得意道:
“喏,哥哥过来,妹妹数给你看吧。”
杨昭知足的笑了笑,相对于数自己的脚指头,妹妹算是进步很大了,悄然无息间将寒月刀上的脚筋掰下:寒月刀寒气非同小可,解冻估计要三十分钟左右。
小家伙把香根一根一根的摆开,十分认真的数着:“一、二、三……二十、二十一、二十……肉肉叔叔!”
二十肉肉叔叔?!
杨昭愣了愣,回头,不禁乐了:原来是师父孙馗来了,话说他何时成了肉肉叔叔?自己到底错过了什么!
孙馗一脸尴尬,“妹妹只记得我是送肉过来的叔叔,而记不住我叫孙馗……”
很正常!
啪!
尴尬过后,孙馗终究记起来了自己过来的目的,脸上换了一副着急的表情,直接给了自己额头一巴掌,倒是把小家伙逗乐。
“阿昭,请随我来,有急事!”
一个“请”字杨昭心领神会,“师父,您等等。”
也不怠慢,马上进屋取了所需的事物,刚踏出房门,已经给孙馗一把抓住了手臂,如放纸鹞一般拉着他往外奔去。
“哇!”
妹妹看得高举了双手、瞪大了眼睛,心中好生羡慕肉肉叔叔竟然有如此大的气力。
孙馗跑得快,语速更快:“阿昭,老天爷保佑好人!今日刘氏兄弟刚进的千峰山就听到了鹿鸣,原来一头梅花鹿的鹿角给树桠卡住了,合该是我的劫难今日受满!”
在孙馗的院子里优哉游哉的有一头羚羊、一头梅花鹿在吃着青草,羚羊有个二百来斤,梅花鹿更为雄壮,目测在三百斤以上。
孙馗一步抢前,左手按住梅花鹿的脑袋,右手已经亮出一柄明晃晃的杀猪刀,“阿昭,该如何取鹿筋?”
梅花鹿十分有灵性,感知到了危险,却被孙馗的神力按压无法动弹,只得不断悲鸣,而一旁的羚羊早吓得前腿弯曲、跪下。
杨昭摇摇头,“师父,无需用鹿筋。”
“哦!”
孙馗一阵叹息,难掩失望之色,放开了梅花鹿,抓了羚羊,强颜欢笑道:“其实羚羊筋也是可以的……”
杨昭摆摆手,也不卖关子,“师父,都不需要,我给您找到了最合适的!”
孙馗狂喜、失态骂道:“焯那贼老天,劳资感谢它干鸟,它何时放过一个好人了!保佑我的、给我运气的是阿昭!”
杨昭咧嘴一笑,跟过往那个傻小子并无两样,而此刻他手中端着一个银盘,上面放着一根浅红色、透明的筋络,表面上的寒冰正一点点消融。
“师父,等它自然解冻。”
接下来十余分钟,孙馗好似度过了一生那么的漫长。
“成了!”
咄!
孙馗出腿如风,跟杨昭说出的两个字同步,一条右腿已经横亘在杨昭面前,随着身体抖颤不已。
五年了……
过去五年的点滴在这一刻无漏的涌现到孙馗的心头,是痛苦,也是佩服。
他佩服过去的自己是如何凭借一个泡沫似的希望熬过来的。
不夸张说,若此刻杨昭说出一句“师父,手术要延缓一天才可以做”,孙馗发誓,自己一定会当场崩溃。
他极力收敛心神,目光惴惴不安的落到杨昭捧着银盘的手中。
杨昭运转真气,精准无误透过银盘作用到筋络表面剩余的寒冰上。
肉眼可见,一道笔直的水汽腾空而起,竟然高达三尺有余。
孙馗紧张的心一下子被这一道水汽吸引、震惊:阿昭竟然炼成了武者毕生所求、却绝大多数人都求而不得的极致凝练真气!
以此发展,未来阿昭是有机会炼出传说中的……真元!
孙馗随即摇头,并非否定杨昭的可能性,而是真元对他来说,就如天上的太阳那么遥远,想一下都是罪过。
扑通!扑通!扑通!
筋络上的水汽散尽,竟然产生了轻微的律动,孙馗脱口而出:“阿昭,你的刀……好快!”
筋络要从人的大腿切割下来,保持着存在于人体循环中的生命力,除了需要以寒冰封存,剩下的就是落刀的快、准、狠!
寒月刀的奥妙他比杨昭更了解,前者不足为奇,他震惊的是杨昭的刀法,以及他的魄力:要知道,他仅仅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而以孙馗的见识,岂能不知道银盘上的是活人的脚筋,纵横江湖半生,从未做过一件亏心事的柳絮客,在这一刻胆怯了。
他不敢问出那一句“阿昭,这是谁人的脚筋”,担心得到一个令自己终身愧疚的答案。
过去五年的窝囊、折腾,孙馗真心怕了,令他在这一刻做出了一个“自私”的决定:不管了,恢复了再说,最多……最多……
最多什么,他极力思考,脑袋却塞得满满的,什么都想不到,也逃避去想。
孙馗的所有思绪其实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杨昭的手法比他的思绪还快。
在大腿上抹上麻沸膏,手术刀划开肌肉,扩张器打开视野,消炎、止血的药汤洗刷豁口,一套动作下来如行云流水,看得孙馗心旷神怡,心境瞬间安稳。
嘶嘶!
两声,手术刀精准无误的将孙馗那萎缩的脚筋切断、抛弃。
银盘上的脚筋两端正要释出一些透明的流质,而孙馗大腿上被切断的脚筋两端同样的也要释出一般的透明流质。
杨昭的巧手适时而至,将银盘上的脚筋接驳上去,令四股流质交融、贯通。
在那一刻孙馗右腿突然生起了一股无力感,他没有半点的害怕,仅仅一瞬,对右腿的控制感又恢复。
是杨昭已经以细小得如头发丝一般的特制药线给他的脚筋进行着缝合。
几个呼吸间脚筋已经缝合好了,杨昭神色却越发的冷静。
只见他双手如同弹琴一般,十分的有韵律,又十分的快速、繁复。
杨昭是要将孙馗肌肉里面所有纵横交错、早已经紊乱的脉络重新理顺。
约莫二十分钟后,杨昭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师父,成了!”
“成了?”
孙馗恍如隔世,突然间五年来苦苦相求的愿望实现了,反倒有点不知所措。
杨昭的手并没有闲着,以消炎、止血的药汤冲洗伤口,并缝合,在上面仍是涂上了一层止痛药膏。
“师父,若情况较差的话,您只能恢复到五年前一样,要正常的话,您的右腿、乃至双腿,力量会比以前更加的强大。”
寻常人受伤五年,不说完全恢复,但凡可以恢复七八成已经欣喜若狂,而杨昭令孙馗非但恢复,还能更好,却好似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咳咳。
孙馗压抑住情绪,谨慎问道:“阿昭,脚筋是谁的?”
杨昭老实道:“黑莲教饿狼境武者黄龙道人。”
呼!
孙馗长舒一口气,“黄龙道人?就是那个在牛家村作恶的妖道?阿昭,杀得好!”
“欸?不对!”孙馗愣了愣,“阿昭,你说黄龙道人是饿狼境武者?你一个人杀的?还是一帮人杀的?”
杨昭还是老实道:“师父,是一帮人杀的,我把他们一帮人都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