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当!当!
素威铁行工场内,数十名光着膀子、满身肌肉的打铁工匠,正在赤红的火炉前,持着铁锤,锻打着放在砧子上的烧红铁器。
每一次敲击,都是力与美的展现,衬着叮叮当当的金属碰撞之音,以及飞溅的火花。
杨昭饶有兴致的看着,突然目光一凝,落到一名四十岁上下、样子身材普通得随时能淹没在人群里的男人身上。
【晁凌,41岁,化名为林朝,隐身在素威铁行内,天龙帮左护法,蛮牛境武者。】
【这是一个极隐忍的人,曾为杀一人,浸泡在茅坑里三日三夜,人杀了、全身皮肤腐烂,同时开启了天龙帮极速上位之路。】
清河县各大小帮派每日都做着不可告人之事,晁凌为何藏身在素威铁行,与杨昭没有任何的关系。
领着杨昭进来的伙计,正恭敬的与一名专心打铁的大汉说着话。
【鲁泉,45岁,鲁氏打铁技术十八代传人、素威铁行老板,蛮牛境武者。】
【他打铁技术精湛,虽比不上祖父、父亲,也算清河县一等一的打铁匠。】
鲁泉挥汗如雨,正锻造着一把斩马刀,随着敲打,刀身的花纹越来越密集,最后呈现出一片乌青色,如天上的烟云一般。
只见他微微笑着,显然对自己的作品十分满意,以至于没有理会伙计说什么,也就是没有理会杨昭的到来。
杨昭一点都不介意,“属性之瞳”能看透万物的本质,任何的人和事,对他来讲都是新鲜的,而且他对铸刀技术兴趣浓厚。
工场里面铸造最多的也是刀,除了农用、家用,更多的自然是用作兵刃的各种刀具。
如孙馗说的,这些刀具大多只有三到五斤,最重也就十斤左右,极少有超过十斤的,更不用说如同前世演义小说里面,动不动就几十斤一把的刀。
超过十斤的刀,容易失去灵巧性,极耗力气,甚至容易伤到自己,除非如杨昭一般气力悠长得如泉水的存在。
最后,杨昭的目光落到了一个角落。
一名老头儿正在锻造着一把砍柴刀,他很瘦,身上的皮肤紧紧拉扯着两排肋骨。
古怪的是,他双脚赤裸,以右脚踩着刀柄,右手挥舞着铁锤敲击。
不错,他是独臂的,左臂只剩下肩膀处约莫十厘米左右,随着挥锤,有节奏的摆动。
“小哥,华庄主让你过来,有什么吩咐吗?”
鲁泉走了过来。
“鲁老板,是柳絮客让我过来素威铁行、以镔铁打造一柄十八斤左右的长刀。”
杨昭开宗明义,说明来意。
“好!他,他……竟然还没死!”
鲁泉大喜,大声嚷道:“赶紧,赶紧把我那十两银子一两的马骝?拿去泡茶,今日我要款待贵客!”
在那一刻工场的打铁声停了一秒,百草山庄的庄主来过这里,比他身份更高的人也来过。
老板从来没拿过那马骝?出来待客的,除了名贵,更主要是有价无市,不曾想今日这粗衣少年有此机缘。
鲁泉直接拉着杨昭的手要到内堂,突然好像想起什么,微微一愣,“什么?十八斤的长刀?谁用?你用么?”
杨昭只是微笑,不置可否。
鲁泉知道自己失言了,客人打造什么刀是客人的事情,自己知道太多没有任何好处。
“成,既然他开口了,我亲自为你打造,嗯……材料加工钱收你三十两银子吧,十日后过来取刀,走,喝茶去!”
“不敢劳烦鲁老板,我请贵宝号其他师傅锻造可以了。”
杨昭改变了主意。
鲁泉直接摔开了杨昭的手,冷哼一声,“随便!那你自己去找一位师傅吧,失陪了!”
十两银子一两的顶级茶叶无福消受,杨昭毫不介意,目标明确、径直走向那位独臂工匠。
【徐继祖,59岁,化名为余祖隐藏在素威铁行,血关武者。】
【他是一代刀圣徐夫人之子,打铁技术神乎其技,堪称清平府第一,尤精于铸刀。】
杨昭所在的清河县是受清平府管辖的,而徐继祖是清平府第一铸刀匠,不找他找谁。
杨昭恭敬的垂手立在一旁,不敢打扰,待徐继祖一柄砍柴刀锻造好之后,才恭敬道:
“小子请先生帮忙打造一柄刀。”
“砍柴刀还是菜刀?什么尺寸?用几斤铁?用什么铁?”
徐继祖头也不抬,拿了另外生、熟铁片准备打造另外一把砍柴刀。
“小子请先生以镔铁打造一柄重十八斤的长刀,愿意以二十五两银子酬谢先生。”
“害,老头儿五年没锻造过兵刃了,不懂了……”
说话间他直起了身子,身子一歪、转了半个圆,跌向杨昭。
他的右脚有腿疾,非但少一条左臂,还是个瘸子。
杨昭左手伸出,稳稳的抓住他右臂。
“他说五年没锻造过兵刃?也是五年!也是右腿!”
杨昭心中大异。
徐继祖倒下来的一下,分明是《庖丁刀法》无厚式的前半招。
虚有其表,他是不懂《庖丁刀法》的。
而杨昭扶他的一下自然是无厚式的后半招。
同样不伦不类,不过《庖丁刀法》的真意是藏不住的。
徐继祖颔首,“小哥,老头儿五年没锻造过兵刃,生疏了,不敢收你太贵,五十两吧。”
五十两加材料是六十两。
好刀难求,一柄好刀是可以伴随自己一辈子的。
杨昭咬咬牙,从怀里摸出五十两银票,双手呈给徐继祖,“有劳先生。”
“??”
远处有两道利刀一般的目光透了过来,稍纵即逝,是天龙帮的晁凌。
“他隐藏在素威铁行难道为的是徐继祖?”
杨昭动念刚起,徐继祖从一旁抓过一支拐杖支于右腋下,“走吧,跟老头儿去选铁料。”
挑选铁料的仓库在工场一侧,并没有大门,一名工匠正与三名客人走出来,里面也就没人了。
“小哥,这块镔铁最好,你过来看看!”
徐继祖往左侧走去,正好走到了外面视野的盲点上,“咄”的一声,拐杖用力的往地上敲了一下。
杨昭心领神会,上前一步,正好替他遮挡了拐杖。
咔。
拐杖从中间裂开,一柄黑漆漆的长刀从里面跌出,杨昭顺手抓起。
刀长一米二,刀身比斩马刀略窄、却宽于一般单刀,重十七斤,形似新月而无锋。
拐杖如鸡蛋粗小,却能藏了一把刀在里面。
杨昭知道那是利用了光学原理,令人的目光产生了错觉,不得不惊叹徐继祖的神乎其技。
【寒月刀,天地奇物。】
【五十年前,一介书生徐夫人对月当歌,忽起狂风,天染成一片血红,且无数流星协月。】
【一块天外陨石落入树林之中,生起的寒气如同凌迟,方圆十丈树木皆被斩碎,陨石成刀状,浑然天成,通体晶莹、形似新月,故名为寒月。】
【徐夫人自学成才通晓了铸刀之法后,十日十夜不眠不休,只喝水不进米,以陨石铸成此刀。】
【寒月出世,任何宝刀在它面前莫敢出鞘,也因寒月名气太大,引起了无数的腥风血雨,徐夫人为此引刀自尽。】
【临死前,以寒铁封住宝刀锋芒,留给了儿子徐继祖,随着使用者境界提升,寒铁会层层剥落,最终重现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