敲勺子的是后厨刘大壮,见人齐了,立马吼了一腔:
“都严肃点、站好,别嬉皮笑脸的。”
话虽如此,笑得如狗头的却是他自己。
厨房里十几号人脸上都挂着藏不出的笑容,好几个挤眉弄眼的,估计半个月薪水早随着思绪的洪流到了窑姐那填不满的海沟去了。
“发钱!”
孙馗人狠话不多,立刻喊道:“刘大壮,三两银子!”
刘大壮在百草园厨房当了三十年的厨子,烧得一手好菜。
“方大同,二两七钱银子!”
方大同是厨房唯二的后厨,手艺不比刘大壮差。
三钱银子给的是刘大壮能做一道牛羊猪兔獐肉拧成一条的炙牛肉,传闻能嚼出二十五种层次的味道,唤作“玉笛谁家听落梅”,庄主的挚爱。
“余光,二两五钱银子!”
……
“蒋干,五百铜子!”
蒋干是厨房里浸了三年的学徒,颇有厨艺天赋,被刘大壮视为接班人。
师父徒弟月薪差了不止一个天地,还是那句话:有多少能力赚多少银子,百草山庄或者说孙馗十分公道。
“洪三,三百五十铜子!”
已经到了一年学徒,也就剩那么几个人。
“杨昭。”
最后一个了,杨昭薪水最低,每个月都排最后,而火大的几个小年轻早已经去游泳了。
“四百铜子!”
咦!
厨房里发出一阵惊疑。
杨昭接过来仔细的数了一遍,不禁重复了一句:“四百铜子!”
负责宰杀牲口薪水能涨三分之一左右,杨昭才干了半个月,按理应该三十五十铜子较为合理,甚至说下个月再提升也在情理当中。
“嫌少?你才干了半个月杀猪的,还想怎样?庄主说了,下月才给你涨到五百铜子,不满意的,可以回去扫地!”
满意,怎么不满意,较之上月的三百铜子,五百铜子几乎翻了个倍数。
杨昭也习惯了孙馗的刀子嘴豆腐心,心中自然明白:庄主岂会管到他一个底层学徒的薪水,还不是孙馗的一句话。
“孙馗哥,您那张养生汤药方上的药材是否能在百草山庄购买?作为学徒能有个优惠的价钱吗?”
银子涨了,杨昭也有了为往后做打算的底气。
“我去问问。”
孙馗起身出了厨房径直往药园走去。
不到二十分钟,孙馗回来了。
“一百铜子一副。”
“孙馗哥,外面要打仗了吗?”
月初孙馗才说五十铜子一副,百草山庄不至于剥削学徒这点小钱,孙馗更不可能从中抽水。
杨昭想到的是外头要打仗了,导致物价飞涨,他已经顾不得什么养生汤,心里计算着四百铜子是否能买到一百斤粗米。
“没听说过,不清楚。”
孙馗回了一句,指了指盆子里的一副七八斤重的猪大肠、还有一块半斤上下的猪肝。
“臭了,你拿到庄外才扔掉。”
猪是昨晚半夜庄主宴客杀的,如今已然入秋哪来的会臭。
厨子不偷,五谷不收。
杨昭是底层学徒是不敢的,孙馗、刘大壮等每天都拿,算是潜规则,就算给庄主知道了,也就那样。
“多谢孙馗哥。”
孙馗知道杨昭今日要回家。
“对了,我昨晚熬了一副养生汤,你替我把药渣一同扔了。”
孙馗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随意扔到砧板上,大步出门。
犹能听到他自言自语道:“药渣再熬一次也是能有用的……”
杨昭没有打开油纸包,孙馗熬药都是他帮忙的,近半个月他没熬过药,何来的药渣。
……
从百草山庄翻过一座小山,不过一个小时左右的路程就能回到木桥村……杨昭的家。
为了节省伙食,杨昭选择在百草山庄住。
回家前先到市集,认真的问了一圈,粮食还有各种日常用度并没有涨价。
保险起见,杨昭买了一百三十斤粗米,花了三百九十个铜子。
另外还买了八个铜子的粗盐。
剩下两个铜子……还是忍不住在一家糖果摊子前停住了脚,露出了温馨的笑容。
一个月没回家了,屋子的大门好像矮了,又好像没变化。
“哥哥。”
一个穿着襦裙、身高不过七八十厘米的小丫头从屋里走了出来。
身上的襦裙是用杨昭穿不下的衣服做的,已经有了好几个补丁,洗得发白却十分干净。
【杨羚,一个人类幼崽,你的妹妹。】
【可怜的小家伙肚子每天都好饿,小身子成长亟需营养。】
作为穿越者的杨昭,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不可能因为金手指的两条提示便对妹妹、母亲有多深的感情。
当妹妹抱着他的时候,就如现在一样,小身子传来暖暖的感觉,是血脉相连的感觉,在那一刻杨昭彻底接受了这个妹妹、这个家。
“妹妹,喏。”
杨昭往小家伙嘴里塞了一块饴糖,然后将小包的糖果放进她怀里,“留着慢慢吃。”
“嗯。”杨羚美得眼睛成了弯月,乖巧的点点头,“咯嘣”一声将饴糖咬开两半,塞一半到哥哥嘴里,“哥哥也吃。”
“大人不吃糖的。”
杨昭宠溺的用鼻尖刮了刮小家伙的琼鼻。
小家伙头发没有丝毫的光泽,有些枯黄,极少哭闹,有时候杨昭甚至觉得她憨憨的,不大聪明的样子。
想来也正常,饭都吃不饱,也无任何的娱乐活动,妹妹岂能养成前世小说里面那些个腹黑、精灵小萝莉。
倒也符合了穷人孩子早当家的特质:乖巧、懂事。
“阿昭,回来了?给娘看看……长高了,却瘦了,是不是干活很辛苦?”
杨李氏放下手中的针线活,快步出来,抓住杨昭的手臂,仔细的打量着。
母亲大抵如此,孩子再胖,在她眼里也是瘦的。
【杨李氏,老实、善良的本分妇人,你的娘亲。】
【她心里面只有一个执念:两个孩子能长大成人。】
母亲不过三十来岁,眼角却泛起了鱼尾纹,看上去四十几岁的样子,岁月却抹不掉她年轻时的秀丽。
杨昭不忍直视,目光落到那一叠缝补的衣物上……是母亲揽回来的活儿。
妹妹长大了,能跑,带她去河边浆洗衣服不免担心,只有转而做些缝补的活儿。
以母亲的身体是不该干活的,奈何是她的执意,也是杨昭经济实力不允许。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必须想办法赚多点钱,必须令自己变得更强!”
杨昭暗暗下了决心。
“娘,您看……这是什么?”
“天呐!”
杨李氏接过杨昭手中的事物,压低了声音,“一副猪大肠,还有一块猪肝!这……猪油!”
说杨昭在厨房不偷有点圣母,事实上,他也偷偷存了半瓦罐的猪油。
猪油是好东西,一点就能令野菜生香,还能给母亲、妹妹补充营养。
“娘,猪大肠炒了,多放点盐。猪肝煮汤,您跟妹妹喝最好。”
杨昭说着,把粗米倒进米缸,却发现里面尚有二三十斤的粗米。
他走进厨房,揉了揉正乖巧的择菜的妹妹脑袋,认真的对着杨李氏道:
“娘,下个月我回来,必须要看到米缸的米是到底的,顶多只能剩两三斤。”
“知道了。”
明知道母亲是在敷衍自己,杨昭径直来到水缸前,里面有大半缸的水,重量估计有个二三百斤。
“娘,我练武了,如今是个武者,有本事赚钱了,不信您看!”
杨昭沉下身子,一手抓了水缸边沿,一手托着缸底。
“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