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透光(上)
只几秒钟的时间,长尾蜥蜴就扑到了“熔岩岛”存在又消失的区域。
随即便捕捉到了这边刚刚扭曲、还未完全平复的时空结构荡漾的波纹,若有若无,单从隐蔽性的角度来看,很高明了。至少罗南没有发现“渊区”有明显动荡,至于是否能逃过“开垦团”遍布渊区的监控系统,还要等唐立那边的运行处资料。
别说没有,就是有,只要“高能潮汐征兆”记录的优先级不高,只是常规响应,就有相当大的概率,彻底瞒过“开垦团”――前提是,这并非“开垦团”的陷阱。
罗南也只捕捉到了这点儿痕迹。
接下来两分钟时间,他驱使长尾蜥蜴,在这片软烂高温岩层中绕圈儿,但再没有新的收获。
罗南并不着急,他让长尾蜥蜴跳出来,就是因为考虑到了这种情况以及对应的措施。
已经到了这一步,浅尝辄止是没意义的。
于是,长尾蜥蜴体内,响起了一轮仿佛工厂车间设备满负荷运转时般的轰鸣声。它宽大的嘴巴张开,一下子就伸展到极限,而且还继续后扳,以至于钝短头颈整个变形,就像是翻卷过来的包装袋,瞬间暴露出所有的内部物件――那快速翻涌而出、仿佛无有穷尽的机械组件。
就在翻涌的过程中,这些主体为银白色、少量掺杂灰、黑色调的机械组件便快速拼接嵌合,没有中心,没有边际,只有持续的翻卷膨胀,迅速转化为结构庞大复杂又极不规则的金属造物。时不时还有膨胀的“巨泡”,从各处冒出来,这些当然也是机械结构,给人的,便在“新野火”这边的意识中流过。
下一刻,“巨蜥”便张开了并没有实质发音作用的嘴巴,其实是以周身机械架构的调整共鸣,替代发声,一字一句念诵礼祭古字篇章的内容,描述时光长河起源不久,古神时代的恢宏场景。
术业有专攻,哪怕“新野火”这样的“上载者”,有着几千年的丰富人生经历,对“礼祭古字”“古神史”都有一定认知,却终究不如罗南这般,有逾限神文的“我”字引领,以高就下、大量体悟、练习、应用并成就的专业水准,领会起来有些吃力。
而且作为发动“大通意”的关键手段,“真文字术”要求“三真顶礼”,即自身形神框架,与“礼祭古字”形、意、义的充分协调共振,罗南自身经验,放到“新野火”这里又不作数,需要重新调整。
但这终究只是末节,当一切基础条件具备,需要的只是时间的打磨而已。
“新野火”的念诵磕磕绊绊,还重复了好几次,罗南只需一分半钟左右既可完成的过程,它折腾了超过二十分钟。
如果是以“大通意”迎敌,这漫长的“前摇”足够让它死掉几百上千次。
幸好,面前并没有棘手的敌人,有的只是一座缩进了“半位面”的“熔岩岛”。
罗南都忘记了“新野火”重复了多少遍,只是引导他一遍又一遍调整。
然后忽然有一下,随着礼祭古字篇章同步转移到“新野火”这边的逾限神文的“我”字忽然大放光芒,照彻“上载者”独特的形神框架,甚至直接穿透他草草建成的“云端存储”――这无疑是以罗南的“我”对“新野火”的“我”最本质的侵蚀与改变。
早已被替换内核的“新野火”并没有什么反应,自然顺应了这个调整,灵魂力量开始沸腾。也是此刻,罗南专门建构的“见我-大通观想时空”轰然开启,“新野火”的战斗形态躯壳也完成了最后的整合。
外界的信息洪流如期而至。
周边区域“生灵声光”开始向这边汇聚,又或者它们并没有一个“集聚”的趋势,只是自然辐射传播,只不过“大通意”作用下的“新野火”形神框架,已成为灵魂力量向外传导、同样也是接收外界信息辐射的最合适载体。
是的,大通意具有“接收器”和“发射塔”的双重功效。
“生灵声光”的信息还未积累到一定程度、未形成较清晰的“声息底色”,大通意的“发射塔”已经先一步对周围环境造成影响。
舒展开后近二十米的“巨蜥”结构周边,软烂但也有一定固态结构的高温岩层忽然间就“崩塌”了,然后就是沸腾,暗红的熔岩从岩层深处挤出来,喷涌翻滚,在“巨蜥”周围形成了一锅直径超过百米的、致命的岩浆浓汤。
毕竟,罗南与“新野火”的形神框架结构不同,一个严重偏科的“精神侧”,与“新野火”战斗形态的辐射影响的效果也不一样。
这还是没有经过渊区增幅的情况。
是有点儿高调了……
这里的变动,在“开垦团”的监控体系上,肯定会有显示,但具体分级,要看运气。分区高能中心多半会派人过来侦察一番,希望别吓到“阿卡哥”“强哥”他们。
好吧,便是吓到,也是现在吓到。
此时此刻,沸腾翻滚的岩浆里,“巨蜥”仍然稳稳悬浮,暗红瞳孔依旧冰冷。他的感知范围在“大通意”有限的作用时间里,快速铺陈开来,转瞬就是成百上千公里,且还在继续扩张,专注于生命目标的察知,寻觅情绪和理性共同作用的高等生命光谱。
罗南并没有太在意现阶段的“生灵声光”细节以及大范围的“声息底色”轮廓,因为他主要还是借助“大通意”的威能,梳理这片区域的时空结构。
“大通意”作用下,“巨蜥”这个临时强化过的接收器,开始全面收集信息时空环境中各类波段,以及其他或显或隐的信息流,并以古神对信息流的分析算法,聚焦“生命”层面,使各个层面信息交互映照,有所取舍。
古神这般层次,能够遥感百万千万、乃至数亿数十亿光年外的星系中,生命的存续状态;就算是大能者建构的位面、半位面,同样也能完成穿透――因为这不只是“看”出来的,相当一部分是“算”出来的。
“大通意”就是这种“看法”“算法”的简化版。
在已经基本确认这片已滚沸的岩浆浓汤里存在“半位面”,且已捕捉到留痕,知晓标准答案的前提下,倒推出整个计算过程和关键环节,并不困难。
“巨蜥”微微扭转头颅,眼眶内冰冷的暗红光点有规律地闪烁,锁定了滚沸的“岩浆浓汤”深处,数条与整体时空环境格格不入的稳定的“切线”,然后就是“切线”拼接环绕下,貌似无有它物的“空白”。
那里岩浆滚沸,但在“更深层”,却存在一片架构复杂但稳定的阴影。
阴影中,有生命的“声光”在震动闪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