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百里秦川,不如青城一个边边。”
身为青城人,李安从小就对这句俗语满心疑惑。
青城县地小物薄,年轻人除了翻山越岭去南方打工,几乎没別的出路。
这样一座连贫困县帽子都没摘掉的小县城,凭什么跟自古龙兴的秦川大地相提並论?
多年后,他翻阅县誌的时候,才发现这句话的真正由来。
古时中原因洪水受灾,百姓流离失所。有位陈姓逃荒者一路西行,误入青城,竟日日得乡邻接济饭菜。
乞者回想起一路辛酸,感念不已,嘆出此句。
故事或许为虚构,但是能够流传下来,却也映照著这片土地上曾有过的淳朴与良善。
只是如今,人心早已变了。
青城县唯一商业综合体的网红餐厅里,李安望著对面的相亲对象秦婷婷,心中五味杂陈。
这姑娘很瘦,瘦得几乎只剩骨头撑著一层皮,宽鬆的吊带裙掛在身上,显得格外单薄。
更扎眼的是她锁骨处的纹身:“xsw”,李安盯著看了十分钟也没猜出这三个字母的含义。
秦婷婷不自然地拉了拉衣领,將纹身遮住,继续说道:“你这种读了大学都比较无趣,没什么意思。但是只要你以后好好对我,凡事听我的,我也可以勉强考虑和你处一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格外坚定:“房车我可以暂时不要,毕竟你们家条件也就那样。但彩礼一分不能少,33.8万,少一分都不行。”
虽然对老妈给自己介绍了一个“精神小妹”十分恼火,但是李安还是保持著该有的风度,笑著问道:“一般彩礼不都是28、38这种数吗?这33.8万怎么定下来的?”
“我弟弟找了一个大学生,还是县一中的老师,要28.8万。剩下的6万是我给自己要的,够意思吧?”
姐姐给弟弟换彩礼,在青城嫁女如卖女的习俗里太常见了。
很多家庭在给儿子娶媳妇之前,第一件事就是把女儿嫁出去。
李安也有一个比他小五岁的妹妹,从小父母就经常给妹妹灌输“你哥以后结婚就靠你了”的想法。
更让李安有些绝望的是,他妹妹对於这种想法也颇为认同。
好在李安从小就对她的学习抓得十分紧,她也很爭气地考上了还不错的大学,这才避免了二十岁就稀里糊涂结婚的厄运。
前阵子妹妹刚到大四,家里就张罗著给妹妹找人家。
李安將这些年攒的工资,再加上离职补偿金总共30万全部扔在父母前面,才换来她婚姻自主的权利。
本来他还想给妹妹准备一笔嫁妆,可惜大城市的钱也不好赚,未来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只能看她自己了。
“不多,一点也不多。”
李安没有告诉她28.8加6应该是34.8,反而问道:“能把弟妹联繫方式给我吗?“
“行啊,我找找。”
秦婷婷刚掏出手机,突然警惕起来:“你想干嘛?“
“去掉中间商。”
李安耸了耸肩道:“你也说了,你的初中学歷和我不匹配。刚好弟妹是大学生,不如你把弟妹介绍给我,我还能少掏点彩礼。”
秦婷婷下意识道:“那我弟弟怎么办?”
“如果实在不行,你和你弟內部消化?”
“你踏马!”
秦婷婷被气得脸涨得通红,抄起水杯要砸过来,见李安眼神平静,似乎有什么依仗,又訕訕地放了下来。
“再见!”
“走之前先把单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