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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馨儿便笑道:“回来以后很快就怀孕了,哪儿也不能去。好不容易生下孩子,我家大奶奶又病了,我要操持家务,怎么可能走得开?就像你,柳姨奶奶,平日里一身的债,怎么不见你去看看我?”
柳成烟便笑了起来,微微撇了撇嘴,说道:“若说正室奶奶,我也没见几个跟你们家那位那般心眼儿小的。现如今哪家不是正室妾室一大堆?她若是聪明的,面上对我们客气一点儿,背地里拿捏才是正道,谁像她,生怕了没人知道她善妒,硬是将你们几个管得跟天牢里的犯人似的,现在可好,遭报应了不是?”
裴馨儿不禁哭笑不得地看着她,说道:“听你这话,我竟不知你究竟是正室奶奶还是姨奶奶了,有这么说话说自己的么?!不过话说回来,你们家那位倒是个极‘贤淑’的,你也算是好福气了!”
柳成烟自个儿也忍不住笑了,却是又叹了口气,压低了声音跟她说道:“如你所说,其实我背地里总是想着,我们比她们差在哪儿了?论容貌、论气质、论能力,皆是不输人的,唯一比不上的只有家世罢了,因为我们的出身比她们低,所以就注定要矮她们一头,这是多么不公平的事!”
裴馨儿微微一愣。霎时间有点儿出神。
不公平?这世上不公平的事情多了去了,又岂止是这一点的!别的不说,为何男人就能三妻四妾?为何女人必须遵从三从四德?这些事情哪件公平了?相较而言,因为出身的不同而导致各自地位的不同倒还算是相对有理的事情了。
其实这世上最不公平的应该是为何会有妾室的存在。她心里向着,嘴里却一句话不说,只是轻轻拍了拍柳成烟的手,两人心照不宣了。
她岔开了话题,看着柳成烟笑道:“我看你的气色倒是极好的,想来这小日子过得相当不错吧?”
柳成烟抿嘴笑了。说道:“也就那样吧。我好就好在没有你家大奶奶那样的人来添堵。我家那位是个再省心不过的,平日里就待在她那院子里不出门,家里又没个侧妃,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做主,虽然忙些,却也清省。”
裴馨儿不由就有些羡慕了。
跟昭煜炵只是利用自己不同。瑞王爷大抵是对柳成烟有几分真心的。按制王爷能够有一正二侧三位王妃,都是上了皇家玉碟,被皇室正式承认的妻子。然而瑞王府就只有一个正妃,并没有侧妃,便是妾室也只有那么三个,还有两个基本上就属于摆设的存在。瑞王府的一切都掌握在柳成烟手里。她虽然因为出身的限制连个侧妃都当不上,可在瑞王府里也算是当家的人了。没有瑞王爷的宠爱这是万万不可能的。
只是,表面上看起来风光无限,私底下真的就那么顺心惬意吗?裴馨儿不敢有这样的奢望。王府毕竟是王府,皇家的规矩要比将军府严得多了,即使是瑞王爷也不可能为所欲为,那么他对柳成烟的宠爱又能达到什么样的程度?那位唯一的王妃殿下,难道真的对现有的局面就一点都不在意吗?身为正室奶奶却被妾室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她难道就真的一点都不放在心上吗?要知道身为正室的人想要拿捏她们这些妾室是再容易不过的事情了啊!
一时间,裴馨儿的心中升起了些许的不安。待想要提醒柳成烟两句,她们却已经走到了一处厅前。从门外望去,能够看见已经有好几个人坐在了厅里,柳成烟挽着她的手走进去,几人互相见了面,果然是素日来还算合得来的几位姨奶奶。略略寒暄了几句之后,柳成烟便告了声罪,又回到前方迎客去了,留下裴馨儿跟这些姨奶奶们天南海北地胡扯。
如今的世道男尊女卑,女子等闲不能出门,所谓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是这样。而她们这些妾室更是被限制得死死的,没有主母的首肯连门都走不出来,更别提到别家串门去了。所以她们一年四季都难得出一趟门,更不用说彼此有多么深厚的感情,所谓“合得来”也不过是相对而言罢了,在寥寥可数的应酬活动中,随意说那么几句,彼此都能搭上话来,就算是相处得不错的了。
裴馨儿毕竟是将军府的妾室,而且跟柳成烟一样,这会儿是货真价实的当家人,手中掌握着权柄,周围的姨奶奶们便都羡慕得不得了,言谈举止间也忍不住就露出了几分嫉妒来。她们围着她叽叽喳喳询问着将军府的事情,有些问题甚至是十分露骨的,这便是正室与妾室的区别了。正室夫人往往出身名门,谈吐举止都大方得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该说的应该怎么说那都是从小训练出来的,跟这些出身小门小户,甚至出身奴仆的妾室们有着天壤之别。裴馨儿和柳成烟算是她们之中的佼佼者了,多少还是受过些教育的,再加上耳濡目染,举止行为都跟正室夫人相差无几,也难怪柳成烟会抱怨在这京城里再找不到比彼此更为投契的人了。
可是仔细想想,这又有什么好自得的呢?她们这种身份,就算再有能力又如何?更是卡在这个位子不上不下的,正室不是正室、妾室不像妾室,自个儿倒是心比天高了,奈何身份着实是低微,除了自个儿心头添堵,还能有什么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