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到裴馨儿到来,在场的夫人小姐们面上都不由显出了几分怪异。她之前被赶出将军府的事情,虽然昭家秘而不宣,但她们与昭家的关系非凡,多少都还是知道点儿的。原以为她这辈子算是完了,没想到三年后她竟然又卷土重来,甚至还一举为昭煜炵生下了儿子!在座的人大多是家中的正室夫人、嫡出小姐,对于这样的一位手段高明、心机深沉的小妾,感觉自然不会好到哪里去。今儿个若不是看在老夫人和昭夫人的面子上,她们就算派个自家的妾室来参加这满月宴都算是给她面子的了!
裴馨儿在这些怪异的目光中,镇定自若,丝毫没有任何的局促。她泰然走上前,先给老夫人和昭夫人行了礼,今儿个日子特殊,老夫人倒也没给她什么脸色看,略微点了点头就让她坐下了。
这时奶娘将淳哥儿抱到她的身边,她爱怜地抱过了孩子,爱不释手,简直舍不得放下。
在场之人中,也有不少人家顾虑到裴馨儿的身份,怎么说她也是二哥儿的生母,便带了自家的小妾过来应个景儿,算是对主人家的礼数。只是那些小妾大多都是胆小听话的,才能让正室夫人们放心将她们带出来,所以虽然一群妾室们聚集在一起,却依旧是静悄悄的,大家都秉持着“多说多错”的信念,有志一同地沉默不语。
唯有一个衣着光鲜亮丽、容光焕发的女子与众不同,走到裴馨儿身边就笑道:“早就听说你回来了。却一直不得空来见你。如今你又生下了儿子,我就说这次说什么都得来看看!这下你可算是苦尽甘来了,恭喜恭喜!”
裴馨儿认得她,她是端王爷的妾室,名叫柳成烟,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却是端王府的实际当家人。端王爷乃是当今圣上的叔叔,从小就是个游手好闲的,生母又身份低微。不过是个宫人出身,所以没人认为他有那个资格继承皇位,也没人支持他,之前那一场轰轰烈烈的夺嫡之战根本就没牵扯到他身上。当今皇上登基后,他继续做他的闲散王爷,不问政事、只论风月。不过他为人虽风流。却只有一个正妃,没有侧妃,妾室倒是有好几个。而他只有一个儿子,是王妃替他生的,却也是个不争气的主儿,欺男霸女、不学无术。在京城的纨绔圈中很是有名,只是碍于他的身份。朝廷内外的人都对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正因为儿子没出息,王妃又是个软弱没脾气的,这柳成烟自个儿也颇有些心计,想方设法就掌握了王府中的实权。端王爷对她颇为宠爱,名义上是王妃主持中馈,事实上一应事务都掌握在她的手中,王妃便是个摆设而已。这些事情在京城的达官贵胄之中本就不是什么秘密。大家心知肚明。
裴馨儿前世气焰高涨,可以说跟这柳成烟不相上下。两人于是颇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便结成了手帕交,只是这一世裴馨儿重生而来,彻底改变了前一世的为人处事,处处低调做人,也就刻意跟这柳成烟拉开了距离。
在一片寂静之中听到这样的话,裴馨儿便微微笑了起来,抬起头看着她道:“你是个大忙人,又怎么得空来看我这闲人?今儿个来了不就一起都见到了吗?”
却是刻意回避了她最后的那句话。
柳成烟在端王府颇为受宠,举止行事间也就多不将王妃放在眼里,连带着其它人家的正室夫人们都不在她眼中,端的是活得恣意的一个。她可不知道什么叫做“收敛”,便跟裴馨儿大声说笑起来,兴致勃勃的模样,倒像是她才是此间的主人一样。
裴馨儿却一直都淡淡地,只抱着儿子,轻声细语地跟她说着话儿,眉眼一直都平静无波,既不十分热络,也不张扬。
其他的正室夫人们便都微微皱起了眉头,就连老夫人都有些看不下去,目光落在了端王妃身上。端王妃的出身也不是很高,不过是个四品官员的女儿,能嫁进王府算是攀了高枝。因为后台不硬,她自个儿的性子也是个温婉柔约的,从小恪守三从四德,做什么都不争不抢,这才会让柳成烟给爬到头上去。这会儿见到众人的眼神,不禁便愈发的胆小瑟缩起来,同时心中也忍不住升起一股恨意——
她本就没想过要带这柳成烟来,可是柳成烟自个儿去找了端王爷讨要,软磨硬泡,硬是让端王爷发了话让她带着她一起来。她就知道这女人根本不是个甘于寂寞的,这次来到这儿,面对满屋子的正室夫人们也不知收敛,真真是将王爷、她和整个王府的脸都丢尽了!
她却没有想到,若不是自己的软弱和纵容,能有今日的柳成烟么?
老夫人也早已知道端王府家的那些破事儿,不由得就看了看自家的女人们。孙氏和李氏都是好拿捏的,唯有那裴馨儿,之前可跟这柳成烟不相上下,让她都觉得看不过眼去。这次回来以后,虽然看上去倒是循规蹈矩多了,但底子里谁知道呢?尤其是现在她又生了儿子,会不会更加母凭子贵,气焰再次嚣张起来?
一时间,她竟有些后悔将淳哥儿的满月礼办得如此隆重了。万一裴馨儿死心不改的话,这不是正好给她撑腰打气了么?!
众人的注意力都被柳成烟和端王妃吸引过去了,倒没什么人注意到老夫人眼神的变化。唯有冯氏,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知道老夫人最不喜欢柳成烟这样的人,便刻意仔细去瞧了,见状不由就是一阵得意,几乎就要感激起端王妃和柳成烟来。
这可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