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国来到梧桐路小洋楼的时候,陆廷刚把早饭端上桌。
白瓷碗里盛著小米南瓜粥。
旁边还摆著一碟煎得两面金黄的鸡蛋,和一小碟酱黄瓜。
姜棉穿著一条浅杏色的丝绵长裙,外面披著陆廷亲手做的薄呢小开衫,正趴在桌边慢吞吞地喝粥。
她面前那只鸡蛋,已经被陆廷细心地切成了好几块。
就连那一小碟酱黄瓜,都是陆廷提前给她夹好的最脆的黄瓜芯。
赵建国一进门就看到这一幕,脚下的步子都慢了半拍。
他轻轻咳了一声。
“我是不是来得不太是时候?”
姜棉抬起头,冲他眨了眨眼睛。
“赵伯伯,您来得正好。”
“陆廷今天早上的鸡蛋好像煎多了。”
陆廷什么话也没说,但已经转过身去厨房拿碗筷了。
赵建国连忙摆了摆手。
“不用不用,我在家已经吃过了。”
陆廷还是拿了一副乾净的碗筷出来,稳稳噹噹地放在他面前,又给他倒了杯热茶。
赵建国看著这男人忙前忙后的样子,忍不住就乐了。
“陆廷啊,你这个样子要是再让人民日报的同志拍一张照片登出去,我估计全国的男同志都得挨自家媳妇骂。”
陆廷把茶杯往他那边推了推,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
“是该骂。”
赵建国差点被一口热茶给呛住。
姜棉弯著眼睛,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陆廷的手背。
“你少在赵伯伯面前装老实。”
陆廷低下头看著她。
“我本来就很老实。”
姜棉噗嗤一下就笑了出来。
赵建国这一路上都压在心口的那点沉重,反倒被这小两口给衝散了不少。
他喝了两口茶,这才把自己隨身带来的公文包放到了桌上。
“小姜,我今天过来,不是为了厂里那些补货单子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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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棉夹酱黄瓜的动作,慢慢停了下来。
陆廷就站在她的身后,很自然地伸手把她肩上披著的小开衫往上拉了拉。
赵建过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本子。
本子上没有印任何正式文件,只有几行他自己匆匆记下来的字。
“昨天晚上,地区行署的邱专员亲自给我来了个电话。”
姜棉没有插话,安静地听著。
赵建国把声音压低了一些。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国家已经监测到,你们的海外渠道最近可能不太安稳。”
陆廷停在姜棉肩上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姜棉倒是又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粥。
“港岛那边的风,这么快就吹到京城去了?”
赵建国看了她一眼。
“小姜,你是不是心里已经有数了?”
“猜到了一点。”
姜棉把手里的勺子放下,抬手推了推面前装著酱黄瓜的小碟子。
陆廷立刻会意,把碟子拿开,又给她换了杯温热的白开水。
赵建国把这腻歪的一幕看在眼里,也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
“上面没有给正式的批示,也没有让我带什么文件下来。”
他用手指点了点本子上的那两行字。
“原话说得很含糊。”
“第一,番茄县要稳住生產,不能因为海外市场一有风吹草动,自己就先乱了阵脚。”
“第二,让企业自己按照市场规律去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