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千罐发去了番茄县的供销社和百货大楼。
另外五千罐由苏正航亲自押著车,沿著省道送去了省城。
这批货走的可是正规渠道。
作为在省里都掛了名的县委书记,赵建国早就跟省商业厅那边打好了招呼。
所以省城的三家国营供销社和第一百货商场,都给他们留了铺货的名额。
番茄县这边进行得倒是很顺利。
赵建国让小秦直接在县百货大楼,给红星辣酱协调了个不错的位置,就搁在罐头食品区的中间那层。
售货员大姐拆开一箱摆了上去,然后好奇地拿起一罐,翻来覆去地看了半天。
“这就是姜老板厂里出的新东西?”
“嗯,新產品。”铺货的小伙子点了点头。
“八毛一罐。”
售货员大姐顿时愣了一下。
“八毛?这么便宜?”
铺货的小伙子利索地拆开一箱,一边摆货一边对售货员大姐说。
“姐,这是我们厂的新品,我给您开一罐样品闻闻味儿。”
说著,他用隨身的小工具撬开一罐,一股股浓烈又霸道的鲜辣香气就从罐口躥了出来。
大姐的表情当场就变了。
“哎哟,这味儿可真冲……”
她赶紧把盖子按了回去,但还是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这东西真就卖八毛钱?你们姜老板没把帐算错吧?”
小伙子只是笑了笑,没有接她的话。
番茄县的铺货很顺利,但省城那边,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
正月二十这天,苏正航开著卡车,总算到了省城第一百货商场的后门。
他正卸货的时候,食品部的刘主任从楼上下来签收。
这个刘主任看著五十出头,戴著一副金丝边眼镜,指甲剪得乾乾净净,身上的中山装也熨烫得笔挺。
他在省城第一百货的食品部,已经待了十几年。
经手过的罐头品牌,不说一百个,也有十三个了。
不管是沪市的梅林、羊城的罐头厂,还是东北的红梅、川渝的老牌子。
不管什么档次的货,他基本上一眼就能分出个三六九等来。
苏正航把货从卡车上搬下来,整整齐齐地码在仓库门口。
刘主任只是扫了一眼那些灰扑扑的马口铁罐子,脚步就慢了下来。
他弯腰捡起一罐,举到眼前仔细打量。
白纸红字,上面印著一颗五角星。
“红星牌香辣菌菇酱”。
他又翻到背面看了看配料表,上面写著:黄樅菌、大豆油、干辣椒、花椒、蒜、食盐。
等他再看到价格標籤时,更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零售价:0.80元。
刘主任面无表情地把罐子放回了箱子里。
他推了推眼镜,语气虽然还算客气,但明显透著一股不咸不淡的味道。
“小苏啊,这批货我按省商业厅的批条给你收了。”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你们这个包装……”
他伸手指了指那个简陋的白纸红字標籤。
“我们第一百货的食品柜檯,最便宜的午餐肉罐头都卖一块二毛钱。”
“你这个八毛钱的东西要是摆在人家旁边,不是把我整个柜檯的档次都给拉下来了?”
苏正航张嘴想解释点什么,刘主任却抬手拦住了他。
“省厅的面子我肯定要给,货我也收,但是摆在哪儿,你可就別挑了。”
“我给你搁在最底层,就靠墙那一排。”
“卖得动就卖,要是卖不动,月底你自个儿来拉走。”
苏正航看著刘主任转身上楼的背影,默默攥紧了拳头。
最底层靠墙。
那个位置,正常来逛商场的人根本就看不见。
非得蹲下身子,把脑袋凑到货架最下面那一格才能勉强瞧见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