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已经结束,俱乐部的休息室里,气氛有些古怪。
唐斩瞥了眼身旁的李贵颇为无奈,先前杀意上涌时的异样被对方看见了,这下有的说了。
要是搁以前他说不定还能糊弄过去,可现在这家伙看谁都像绝世高手哪还能瞒得住。
他其实也有些猝不及防,原本以为那股被压抑克制的杀意能伴随着苏四海的死亡从而宣泄释放出来,但没成想却适得其反, 变得愈发难以控制。
李贵则是呆愣的坐在地上,怔怔的盯着唐斩,活像是瞧见了什么妖魔鬼怪,瞠目结舌,病鬼似的一张脸一片通红。
见他这模样唐斩就心知有的东xz不住了, 而且看这架势, 这货也有些不靠谱, 沉默片刻, 他翕动着嘴唇,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可话到嘴边没等开口,李贵冷不丁打了个酒嗝,醉眼一翻,直直的就趴在了地上,没多久便打起了呼噜。
看样子是醉了。
唐斩却不可察的一蹙眉,随手点了支烟,阴柔的面孔在冷白的灯光下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妖异,他也没了往常工作时故意装出来的那种拘谨内敛,相反眉宇间多出一丝十分迫人的冷冽狂态。
食指轻敲着桌面,就听唐斩淡淡道:“别装了,看见就看见了, 你这人不坏, 就是活的太窝囊,好歹相识一场, 起来说话。”
可地上的李贵却没什么反应, 动也不动, 仿佛睡死了一样, 呼噜声震天。
唐斩见状一挑眉,轻声一笑,“等下我会用擒拿的手法将你手脚关节一一错开,到时候筋骨互磨,你能看见自己的血管从身体里蹦出来。”
话音一落,前一秒还呼呼大睡的李贵立马睁眼抬头,表情惊恐,“啊,你不会真的这么残忍吧”
唐斩似笑非笑的瞥了他一眼,“装啊,怎么不继续装了”
李贵赶忙一骨碌爬起,小心翼翼的又回到了饭桌旁,“唐斩,你放心,你是绝世高手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他说完脸上反倒泛起一股兴奋劲儿,先前的惊恐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傻里傻气的笑,盯着唐斩笑个不停。
“放心,对你我肯定放心。”
唐斩慢条斯理的揉灭了烟头,嘴上也轻描淡写的说着,但就在李贵放松警惕的时候,他突然幽幽的说了句,“看着我的眼睛。”
李贵闻言下意识望去,但就在二人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恍惚中看见了一团摄人的精光,脸上满是兴奋的表情渐渐变得木讷呆滞,不再动弹,耳边就听那个幽幽的声音再起,“忘掉先前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事情”
雨还没停,时近傍晚,虽然已经入春,但放在北方还凉的吓人,春寒料峭,路上的行人来来往往,一个个裹紧了外套,行色匆匆的穿行在雨霏里。
唐斩也是其中之一。
他心事重重的漫步在雨中,已经把刚才发生的事情抛诸脑后。
至于他对李贵施展的手段,可不是什么武侠小说里的绝世神功,而是似是而非的精神之法。
人,生来僵拙,自蹒跚伏地而行,经双足双掌地走之过程,方至奔行跳跃,又观百兽之动行,衍生出诸般能巧奇技,诸如翻转攀爬、潜水腾挪等,后世之人将此类“化拙为巧”之技再做延伸,谓之“武”。
武者,旨在控制与驾驭。
控制自身,驾驭外物,如此,便有内外之别。
内则调动自身之能,筋骨、呼神,外则化为手足之延伸,可归于诸般兵器,如刀、枪、剑、戟
可惜,如今这世界呼吸法十不存一,精神法更是绝迹人间,就连最后的筋骨锤炼之法也少得可怜。
但,唐斩就见过精神之法,在梦里。
那场梦,他足足耗费了五年多的时间才一点点拼凑梳理完整。
那是一场难以想象的恶战,梦中的自己似是遭遇到一位毕生罕见之敌,在戈壁草原中激战了十天半月,转战百里,期间暂歇数次,每次都因不胜不败,谁也奈何不了谁,而摆手冥思破招之法,连斗十余场,打的惊心动魄,让人叹为观止。
最后直至敌手力竭而死,此战方才以平局落幕。
说来也是奇怪,那场梦过后,向来身体健康的唐斩居然大病了一场,疗养小半年才渐渐恢复。
而梦里的对手他记得是个喇嘛,一个红衣老喇嘛,但此人之强,确实是他梦里所见敌手中的绝强存在,不但深修“闭口禅”,而且气力惊人,动辄似有降魔大力,一举一动所生力道依他推算少说也有千斤之重,这简直超出了人类的极限。
可他梦中所见,老喇嘛身体瘦小枯干,气血衰败,绝难有此非凡大力。不错,这人所成武道有些不同,不是练的拳脚功夫,而是注重精神修炼,手脚上有精神念头包裹,可令肉体凡胎坚愈金铁,力大无穷。
倘若最后不是心力耗尽,精神枯竭,那一战必有胜败。
最终连他也没能得到那精神之法,只能通过对梦境的回忆,加上“催眠术”所糅杂出来的旁门左道罢了。
而他现在遇到这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便是想着离开这里去验证一下,验证一下梦中的一切是否真实存在过。
虽然在梦里他看不清那个喇嘛的面容,但唐斩记得那一战有巍峨雪山,有湖泊草原,还有狼群野兽,更重要的是,他清楚记得老喇嘛的埋骨之地,在一座破庙里,白雪皑皑,苍鹰翔空。
他想试着能不能找到一丝和梦境中的画面重合的痕迹。
雨越来越大,唐斩不由得加快了脚步,但走着走着,雨中忽然传来阵阵惊呼,他抬头看去,原来是一些路人正撑伞驻足在某个商场前。
而在商场大楼上,正挂着一面百寸的液晶显示屏,上面播放的是一个国外电视台的现场直播,而在右上角的一个小窗口,则是一段视频录像,里面是一个白人正在佩戴一枚金属手环的视频,旁边还配着解说。
“全球转播,重力控制环,死亡角斗的奖励品,能改变调节持有者所承受的重力。”
唐斩慢慢张大了双眼,回想起被自己弃如敝履的那本拳谱,脸色顿时一黑,但他很快又意识到什么,从密密麻麻的围观人群里退了出来,头也不回的消失在雨中。